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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title>Articles on 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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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书籍汇总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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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Wed, 17 Sep 2025 13:42:1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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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前言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免费书籍汇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没有注明语种的，都为英语资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能下载到全网99% PDF电子书的方法 →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www.chendianrong.com/pdf#IT&#34;&gt;PDF下载&lt;/a&gt; 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www.chendianrong.com/pdf#IT&#34;&gt;https://www.chendianrong.com/pdf#IT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## 目录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4%B8%80web-%E5%BC%80%E5%8F%91&#34;&gt;一、Web 开发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4%BA%8C%E7%B3%BB%E7%BB%9F%E7%AE%A1%E7%90%86&#34;&gt;二、系统管理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4%B8%89%E7%BC%96%E7%A8%8B%E8%AF%AD%E8%A8%80&#34;&gt;三、编程语言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5%9B%9B%E6%95%B0%E6%8D%AE%E5%BA%93&#34;&gt;四、数据库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4%BA%94%E8%BD%AF%E4%BB%B6%E5%BC%80%E5%8F%91&#34;&gt;五、软件开发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5%85%AD%E4%BA%BA%E5%B7%A5%E6%99%BA%E8%83%BD&#34;&gt;六、人工智能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4%B8%83%E6%95%B0%E5%AD%A6%E7%90%86%E8%AE%BA&#34;&gt;七、数学理论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- &lt;a href=&#34;#%E5%85%AB%E5%85%B6%E4%BB%96&#34;&gt;八、其他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## 一、Web 开发&lt;/p&gt;&#xA;&lt;p&gt;### 1.1 JavaScript 语言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The Modern JavaScript Tutorial（&lt;a href=&#34;https://zh.javascript.info/&#34;&gt;中文&lt;/a&gt;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javascript.info/&#34;&gt;英文&lt;/a&gt;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github.com/getify/You-Dont-Know-JS&#34;&gt;你不知道的 JS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://speakingjs.com/&#34;&gt;Speaking JavaScript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exploringjs.com/impatient-js/index.html&#34;&gt;急性子程序员的 JavaScript 教程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wangdoc.com/javascript/&#34;&gt;JavaScript 语言教程&lt;/a&gt;（中文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github.com/nzakas/understandinges6/tree/master/manuscript&#34;&gt;理解 ES6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exploringjs.com/es6/&#34;&gt;探索 ES6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exploringjs.com/es2016-es2017.html&#34;&gt;探索 ES2016 和 ES2017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exploringjs.com/es2018-es2019/toc.html&#34;&gt;探索 ES2018 和 ES2019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://es6.ruanyifeng.com/&#34;&gt;ES6 标准入门&lt;/a&gt;（中文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eloquentjavascript.net/&#34;&gt;Eloquent JavaScript（第三版）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JavaScript 的前20年（JavaScript: The First 20 Years）（&lt;a href=&#34;https://cn.history.js.org/&#34;&gt;中文&lt;/a&gt;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zenodo.org/record/3707008&#34;&gt;英文&lt;/a&gt;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exploringjs.com/tackling-ts/&#34;&gt;TypeScript 教程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Node.js 入门（&lt;a href=&#34;https://www.nodebeginner.org/index-zh-cn.html&#34;&gt;中文&lt;/a&gt;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www.nodebeginner.org/&#34;&gt;英文&lt;/a&gt;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github.com/krasimir/react-in-patterns&#34;&gt;React 编程模式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\1. &lt;a href=&#34;https://github.com/tyroprogrammer/learn-react-app/tree/master/src/tutorial&#34;&gt;React 应用开发教程&lt;/a&gt;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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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狗猫鼠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7%8B%97%E7%8C%AB%E9%BC%A0/</link>
      <pubDate>Tue, 23 Jul 2024 11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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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从去年起，仿佛听得有人说我是仇猫的。那根据自然是在我的那一篇《兔和猫》；这是自画招供，当然无话可说，——但倒也毫不介意。一到今年，我可很有点担心了。我是常不免于弄弄笔墨的，写了下来，印了出去，对于有些人似乎总是搔着痒处的时候少，碰着痛处的时候多。万一不谨，甚而至于得罪了名人或名教授，或者更甚而至于得罪了“负有指导青年责任的前辈”之流，可就危险已极。为什么呢？因为这些大脚色是“不好惹”的。怎地“不好惹”呢？就是怕要浑身发热之后，做一封信登在报纸上，广告道：“看哪！狗不是仇猫的么？鲁迅先生却自己承认是仇猫的，而他还说要打‘落水狗’！”①这“逻辑”的奥义，即在用我的话，来证明我倒是狗，于是而凡有言说，全都根本推翻，即使我说二二得四，三三见九，也没有一字不错。这些既然都错，则绅士口头的二二得七，三三见千等等，自然就不错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于是就间或留心着查考它们成仇的“动机”。这也并非敢妄学现下的学者以动机来褒贬作品的那些时髦，不过想给自己预先洗刷洗刷。据我想，这在动物心理学家，是用不着费什么力气的，可惜我没有这学问。后来，在覃哈特博士（Dr.O.Dahmhardt）的《自然史底国民童话》里，总算发现了那原因了。据说，是这么一回事：动物们因为要商议要事，开了一个会议，鸟、鱼、兽都齐集了，单是缺了象。大家议定，派伙计去迎接它，拈到了当这差使的阄的就是狗。“我怎么找到那象呢？我没有见过它，也和它不认识。”它问。“那容易，”大众说，“它是驼背的。”狗去了，遇见一匹猫，立刻弓起脊梁来，它便招待，同行，将弓着脊梁的猫介绍给大家道：“象在这里！”但是大家都嗤笑它了。从此以后，狗和猫便成了仇家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日尔曼人走出森林虽然还不很久，学术文艺却已经很可观，便是书籍的装潢，玩具的工致，也无不令人心爱。独有这一篇童话却实在不漂亮；结怨也结得没有意思。猫的弓起脊梁，并不是希图冒充，故意摆架子的，其咎却在狗的自己没眼力。然而原因也总可以算作一个原因。我的仇猫，是和这大大两样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其实人禽之辨，本不必这样严。在动物界，虽然并不如古人所幻想的那样舒适自由，可是噜苏做作的事总比人间少。它们适性任情，对就对，错就错，不说一句分辩话。虫蛆也许是不干净的，但它们并没有自命清高；鸷禽猛兽以较弱的动物为饵，不妨说是凶残的罢，但它们从来就没有竖过“公理”“正义”的旗子，使牺牲者直到被吃的时候为止，还是一味佩服赞叹它们。人呢，能直立了，自然是一大进步；能说话了，自然又是一大进步；能写字作文了，自然又是一大进步。然而也就堕落，因为那时也开始了说空话。说空话尚无不可，甚至于连自己也不知道说着违心之论，则对于只能嗥叫的动物，实在免不得“颜厚有忸怩”。假使真有一位一视同仁的造物主，高高在上，那么，对于人类的这些小聪明，也许倒以为多事，正如我们在万生园里，看见猴子翻筋斗，母象请安，虽然往往破颜一笑，但同时也觉得不舒服，甚至于感到悲哀，以为这些多余的聪明，倒不如没有的好罢。然而，既经为人，便也只好“党同伐异”，学着人们的说话，随俗来谈一谈，——辩一辩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现在说起我仇猫的原因来，自己觉得是理由充足，而且光明正大的。一、它的性情就和别的猛兽不同，凡捕食雀、鼠，总不肯一口咬死，定要尽情玩弄，放走，又捉住，捉住，又放走，直待自己玩厌了，这才吃下去，颇与人们的幸灾乐祸，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坏脾气相同。二、它不是和狮虎同族的么？可是有这么一副媚态！但这也许是限于天分之故罢，假使它的身材比现在大十倍，那就真不知道它所取的是怎么一种态度。然而，这些口实，仿佛又是现在提起笔来的时候添出来的，虽然也象是当时涌上心来的理由。要说得可靠一点，或者倒不如说不过因为它们配合时候的嗥叫，手续竟有这么繁重，闹得别人心烦，尤其是夜间要看书，睡觉的时候。当这些时候，我便要用长竹竿去攻击它们。狗们在大道上配合时，常有闲汉拿了木棍痛打；我曾见大勃吕该尔（P.Bruegeld.A）的一张铜版画AllegoriederWollust上，也画着这回事，可见这样的举动，是中外古今一致的。自从那执拗的奥国学者弗罗特（S.Freud）提倡了精神分析说——psychoanalysis，听说章士钊先生是译作“心解”的，虽然简古，可是实在难解得很——以来，我们的名人名教授也颇有隐隐约约，检来应用的了，这些事便不免又要归宿到性欲上去。打狗的事我不管，至于我的打猫，却只因为它们嚷嚷，此外并无恶意，我自信我的嫉妒心还没有这么博大，当现下“动辄获咎”之秋，这是不可不预先声明的。例如人们当配合之前，也很有些手续，新的是写情书，少则一束，多则一捆；旧的是什么“问名”“纳采”，磕头作揖，去年海昌蒋氏在北京举行婚礼，拜来拜去，就十足拜了三天，还印有一本红面子的《婚礼节文》，《序论》里大发议论道：“平心论之，既名为礼，当必繁重。专图简易，何用礼为？……然则世之有志于礼者，可以兴矣！不可退居于礼所不下之庶人矣！”然而我毫不生气，这是因为无须我到场；因此也可见我的仇猫，理由实在简简单单，只为了它们在我的耳朵边尽嚷的缘故。人们的各种礼式，局外人可以不见不闻，我就满不管，但如果当我正要看书或睡觉的时候，有人来勒令朗诵情书，奉陪作揖，那是为自卫起见，还要用长竹竿来抵御的。还有，平素不大交往的人，忽而寄给我一个红帖子，上面印着“为舍妹出阁”，“小儿完姻”，“敬请观礼”或“阖第光临”这些含有“阴险的暗示”的句子，使我不花钱便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，我也不十分高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是，这都是近时的话。再一回忆，我的仇猫却远在能够说出这些理由之前，也许是还在十岁上下的时候了。至今还分明记得，那原因是极其简单的：只因为它吃老鼠，——吃了我饲养着的可爱的小小的隐鼠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听说西洋是不很喜欢黑猫的，不知道可确；但EdgarAllanPoe的小说里的黑猫，却实在有点骇人。日本的猫善于成精，传说中的“猫婆”，那食人的惨酷确是更可怕。中国古时候虽然曾有“猫鬼”，近来却很少听到猫的兴妖作怪，似乎古法已经失传，老实起来了。只是我在童年，总觉得它有点妖气，没有什么好感。那是一个我的幼时的夏夜，我躺在一株大桂树下的小板桌上乘凉，祖母摇着芭蕉扇坐在卓旁，给我猜谜，讲古事。忽然，桂树上沙沙地有趾爪的爬搔声，一对闪闪的眼睛在暗中随声而下，使我吃惊，也将祖母讲着的话打断，另讲猫的故事了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知道么？猫是老虎的先生。”她说。“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，猫是老虎的师父。老虎本来是什么也不会的，就投到猫的门下来。猫就教给它扑的方法，捉的方法，吃的方法，象自己的捉老鼠一样。这些教完了；老虎想，本领都学到了，谁也比不过它了，只有老师的猫还比自己强，要是杀掉猫，自己便是最强的脚色了。它打定主意，就上前去扑猫。猫是早知道它的来意的，一跳，便上了树，老虎却只能眼睁睁地在树下蹲着。它还没有将一切本领传授完，还没有教给它上树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是侥幸的，我想，幸而老虎很性急，否则从桂树上就会爬下一匹老虎来。然而究竟很怕人，我要进屋子里睡觉去了。夜色更加黯然；桂叶瑟瑟地作响，微风也吹动了，想来草席定已微凉，躺着也不至于烦得翻来复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几百年的老屋中的豆油灯的微光下，是老鼠跳梁的世界，飘忽地走着，吱吱地叫着，那态度往往比“名人名教授”还轩昂。猫是饲养着的，然而吃饭不管事。祖母她们虽然常恨鼠子们啮破了箱柜，偷吃了东西，我却以为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，也和我不相干，况且这类坏事大概是大个子的老鼠做的，决不能诬陷到我所爱的小鼠身上去。这类小鼠大抵在地上走动，只有拇指那么大，也不很畏惧人，我们那里叫它“隐鼠”，与专住在屋上的伟大者是两种。我的床前就帖着两张花纸，一是“八戒招赘”，满纸长嘴大耳，我以为不甚雅观；别的一张“老鼠成亲”却可爱，自新郎、新妇以至傧相、宾客、执事，没有一个不是尖腮细腿，象煞读书人的，但穿的都是红衫绿裤。我想，能举办这样大仪式的，一定只有我所喜欢的那些隐鼠。现在是粗俗了，在路上遇见人类的迎娶仪仗，也不过当作性交的广告看，不甚留心；但那时的想看“老鼠成亲”的仪式，却极其神往，即使象海昌蒋氏似的连拜三夜，怕也未必会看得心烦。正月十四的夜，是我不肯轻易便睡，等候它们的仪仗从床下出来的夜。然而仍然只看见几个光着身子的隐鼠在地面游行，不象正在办着喜事。直到我敖不住了，怏怏睡去，一睁眼却已经天明，到了灯节了。也许鼠族的婚仪，不但不分请帖，来收罗贺礼，虽是真的“观礼”，也绝对不欢迎的罢，我想，这是它们向来的习惯，无法抗议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老鼠的大敌其实并不是猫。春后，你听到它“咋！咋咋咋咋！”地叫着，大家称为“老鼠数铜钱”的，便知道它的可怕的屠伯已经光临了。这声音是表现绝望的惊恐的，虽然遇见猫，还不至于这样叫。猫自然也可怕，但老鼠只要窜进一个小洞去，它也就奈何不得，逃命的机会还很多。独有那可怕的屠伯——蛇，身体是细长的，圆径和鼠子差不多，凡鼠子能到的地方，它也能到，追逐的时间也格外长，而且万难幸免，当“数钱”的时候，大概是已经没有第二步办法的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有一回，我就听得一间空屋里有着这种“数钱”的声音，推门进去，一条蛇伏在横梁上，看地上，躺着一匹隐鼠，口角流血，但两胁还是一起一落的。取来给躺在一个纸盒子里，大半天，竟醒过来了，渐渐地能够饮食，行走，到第二日，似乎就复了原，但是不逃走。放在地上，也时时跑到人面前来，而且缘腿而上，一直爬到膝髁。给放在饭桌上，便检吃些菜渣，舔舔碗沿；放在我的书桌上，则从容地游行，看见砚台便舔吃了研着的墨汁。这使我非常惊喜了。我听父亲说过的，中国有一种墨猴，只有拇指一般大，全身的毛是漆黑而且发亮的。它睡在笔筒里，一听到磨墨，便跳出来，等着，等到人写完字，套上笔，就舔尽了砚上的余墨，仍旧跳进笔筒里去了。我就极愿意有这样的一个墨猴，可是得不到；问那里有，那里买的呢，谁也不知道。“慰情聊胜无”，这隐鼠总可以算是我的墨猴了罢，虽然它舔吃墨汁，并不一定肯等到我写完字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现在已经记不分明，这样地大约有一两月；有一天，我忽然感到寂寞了，真所谓“若有所失”。我的隐鼠，是常在眼前游行的，或桌上，或地上。而这一日却大半天没有见，大家吃午饭了，也不见它走出来，平时，是一定出现的。我再等着，再等它一半天，然而仍然没有见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妈妈，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，也许是以为我等得太苦了罢，轻轻地来告诉我一句话。这即刻使我愤怒而且悲哀，决心和猫们为敌。她说：隐鼠是昨天晚上被猫吃去了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当我失掉了所爱的，心中有着空虚时，我要充填以报仇的恶念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的报仇，就从家里饲养着的一匹花猫起手，逐渐推广，至于凡所遇见的诸猫。最先不过是追赶，袭击；后来却愈加巧妙了，能飞石击中它们的头，或诱入空屋里面，打得它垂头丧气。这作战继续得颇长久，此后似乎猫都不来近我了。但对于它们纵使怎样战胜，大约也算不得一个英雄；况且中国毕生和猫打仗的人也未必多，所以一切韬略、战绩，还是全部省略了罢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许多天之后，也许是已经经过了大半年，我竟偶然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：那隐鼠其实并非被猫所害，倒是它缘着长妈妈的腿要爬上去，被她一脚踏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确是先前所没有料想到的。现在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样一个感想，但和猫的感情却终于没有融和；到了北京，还因为它伤害了兔的儿女们，便旧隙夹新嫌，使出更辣的辣手。“仇猫”的话柄，也从此传扬开来。然而在现在，这些早已是过去的事了，我已经改变态度，对猫颇为客气，倘其万不得已，则赶走而已，决不打伤它们，更何况杀害。这是我近几年的进步。经验既多，一旦大悟，知道猫的偷鱼肉，拖小鸡，深夜大叫，人们自然十之九是憎恶的，而这憎恶是在猫身上。假如我出而为人们驱除这憎恶，打伤或杀害了它，它便立刻变为可怜，那憎恶倒移在我身上了。所以，目下的办法，是凡遇猫们捣乱，至于有人讨厌时，我便站出去，在门口大声叱曰：“嘘！滚！”小小平静，即回书房，这样，就长保着御侮保家的资格。其实这方法，中国的官兵就常在实做的，他们总不肯扫清土匪或扑灭敌人，因为这么一来，就要不被重视，甚至于因失其用处而被裁汰。我想，如果能将这方法推广应用，我大概也总可望成为所谓“指导青年”的“前辈”的罢，但现下也还未决心实践，正在研究而且推敲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一九二六年二月二十一日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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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父亲的病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7%88%B6%E4%BA%B2%E7%9A%84%E7%97%85/</link>
      <pubDate>Mon, 22 Jul 2024 13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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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大约十多年前罢，S城中曾经盛传过一个名医的故事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出诊原来是一元四角，特拔十元，深夜加倍，出城又加倍。有一夜，一家城外人家的闺女生急病，来请他了，因为他其实已经阔得不耐烦，便非一百元不去。他们只得都依他。待去时，却只是草草地一看，说道“不要紧的”，开一张方，拿了一百元就走。那病家似乎很有钱，第二天又来请了。他一到门，只见主人笑面承迎，道，“昨晚服了先生的药，好得多了，所以再请你来复诊一回。”仍旧引到房里，老妈子便将病人的手拉出帐外来。他一按，冷冰冰的，也没有脉，于是点点头道，“唔，这病我明白了。”从从容容走到桌前，取了药方纸，提笔写道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凭票付英洋壹百元正。”下面是署名，画押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先生，这病看来很不轻了，用药怕还得重一点罢。”主人在背后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可以，”他说。于是另开了一张方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凭票付英洋贰百元正。”下面仍是署名，画押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样，主人就收了药方，很客气地送他出来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曾经和这名医周旋过两整年，因为他隔日一回，来诊我父亲的病。那时虽然已经很有名，但还不至于阔得这样不耐烦；可是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AF%8A%E9%87%91/866293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诊金&lt;/a&gt;却已经是一元四角。现在的都市上，诊金一次十元并不算奇，可是那时是一元四角已是巨款，很不容易张罗的了；又何况是隔日一次。他大概的确有些特别，据舆论说，用药就与众不同。我不知道药品，所觉得的，就是“药引”的难得，新方一换，就得忙一大场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5%88%E4%B9%B0/794225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先买&lt;/a&gt;药，再寻药引。“生姜”两片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AB%B9%E5%8F%B6/1735542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竹叶&lt;/a&gt;十片去尖，他是不用的了。起码是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A%A6%E6%A0%B9/39995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芦根&lt;/a&gt;，须到河边去掘；一到经霜三年的甘蔗，便至少也得搜寻两三天。可是说也奇怪，大约后来总没有购求不到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据舆论说，神妙就在这地方。先前有一个病人，百药无效；待到遇见了什么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F%B6%E5%A4%A9%E5%A3%AB/42976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叶天士&lt;/a&gt;先生，只在旧方上加了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80%E5%91%B3%E8%8D%AF/126820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一味药&lt;/a&gt;引：梧桐叶。只一服，便霍然而愈了。“医者，意也。”其时是秋天，而梧桐先知秋气。其先百药不投，今以秋气动之，以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B0%94%E6%84%9F/141540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气感&lt;/a&gt;气，所以……。我虽然并不了然，但也十分佩服，知道凡有灵药，一定是很不容易得到的，求仙的人，甚至于还要拼了性命，跑进深山里去采呢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样有两年，渐渐地熟识，几乎是朋友了。父亲的水肿是逐日利害，将要不能起床；我对于经霜三年的甘蔗之流也逐渐失了信仰，采办药引似乎再没有先前一般踊跃了。正在这时候，他有一天来诊，问过病状，便极其诚恳地说：“我所有的学问，都用尽了。这里还有一位陈莲河先生，本领比我高。我荐他来看一看，我可以写一封信。可是，病是不要紧的，不过经他的手，可以格外好得快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一天似乎大家都有些不欢，仍然由我恭敬地送他上轿。进来时，看见父亲的脸色很异样，和大家谈论，大意是说自己的病大概没有希望的了；他因为看了两年，毫无效验，脸又太熟了，未免有些难以为情，所以等到危急时候，便荐一个生手自代，和自己完全脱了干系。但另外有什么法子呢？本城的名医，除他之外，实在也只有一个陈莲河了。明天就请陈莲河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陈莲河的诊金也是一元四角。但前回的名医的脸是圆而胖的，他却长而胖了：这一点颇不同。还有用药也不同。前回的名医是一个人还可以办的，这一回却是一个人有些办不妥帖了，因为他一张药方上，总兼有一种特别的丸散和一种奇特的药引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芦根和经霜三年的甘蔗，他就从来没有用过。最平常的是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9F%8B%E8%9F%80/76930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蟋蟀&lt;/a&gt;一对”，旁注小字道：“要原配，即本在一窠中者。”似乎昆虫也要贞节，续弦或再醮，连做药资格也丧失了。但这差使在我并不为难，走进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99%BE%E8%8D%89%E5%9B%AD/919864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百草园&lt;/a&gt;，十对也容易得，将它们用线一缚，活活地掷入沸汤中完事。然而还有“平地木十株”呢，这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，问药店，问乡下人，问卖草药的，问老年人，问读书人，问木匠，都只是摇摇头，临末才记起了那远房的叔祖，爱种一点花木的老人，跑去一问，他果然知道，是生在山中树下的一种小树，能结红子如小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F%8A%E7%91%9A%E7%8F%A0/501274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珊瑚珠&lt;/a&gt;的，普通都称为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0%81%E5%BC%97%E5%A4%A7/399717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老弗大&lt;/a&gt;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。”药引寻到了，然而还有一种特别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B8%E8%8D%AF/407427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丸药&lt;/a&gt;：败鼓皮丸。这“败鼓皮丸”就是用打破的旧鼓皮做成；水肿一名鼓胀，一用打破的鼓皮自然就可以克伏他。清朝的刚毅因为憎恨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B4%8B%E9%AC%BC%E5%AD%90/77303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洋鬼子&lt;/a&gt;”，预备打他们，练了些兵称作“虎神营”，取虎能食羊，神能伏鬼的意思，也就是这道理。可惜这一种神药，全城中只有一家出售的，离我家就有五里，但这却不像平地木那样，必须暗中摸索了，陈莲河先生开方之后，就恳切详细地给我们说明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有一种丹，”有一回陈莲河先生说，“点在舌上，我想一定可以见效。因为舌乃心之灵苗……价钱也并不贵，只要两块钱一盒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父亲沉思了一会，摇摇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这样用药还会不大见效，”有一回陈莲河先生又说，“我想，可以请人看一看，可有什么冤愆（qiān）……医能医病，不能医命，对不对？自然，这也许是前世的事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的父亲沉思了一会，摇摇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凡国手，都能够起死回生的，我们走过医生的门前，常可以看见这样的扁额。现在是让步一点了，连医生自己也说道：“西医长于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4%96%E7%A7%91/714789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外科&lt;/a&gt;，中医长于内科。”但是S城那时不但没有西医，并且谁也还没有想到天下有所谓西医，因此无论什么，都只能由轩辕岐伯的嫡派门徒包办。轩辕时候是巫医不分的，所以直到现在，他的门徒就还见鬼，而且觉得“舌乃心之灵苗”。这就是中国人的“命”，连名医也无从医治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不肯用灵丹点在舌头上，又想不出“冤愆”来，自然，单吃了一百多天的“败鼓皮丸”有什么用呢？依然打不破水肿，父亲终于躺在床上喘气了。还请一回陈莲河先生，这回是特拔，大洋十元。他仍旧泰然地开了一张方，但已停止败鼓皮丸不用，药引也不很神妙了，所以只消半天，药就煎好，灌下去，却从口角上回了出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从此我便不再和陈莲河先生周旋，只在街上有时看见他坐在三名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BD%BF%E5%A4%AB/131958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轿夫&lt;/a&gt;的快轿里飞一般抬过；听说他现在还康健，一面行医，一面还做中医什么学报，正在和只长于外科的西医奋斗哩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中西的思想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A1%AE%E4%B9%8E/182707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确乎&lt;/a&gt;有一点不同。听说中国的孝子们，一到将要“罪孽深重祸延父母”的时候，就买几斤人参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5%8E%E6%B1%A4/87530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煎汤&lt;/a&gt;灌下去，希望父母多喘几天气，即使半天也好。我的一位教医学的先生却教给我医生的职务道：可医的应该给他医治，不可医的应该给他死得没有痛苦。——但这先生自然是西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父亲的喘气颇长久，连我也听得很吃力，然而谁也不能帮助他。我有时竟至于电光一闪似的想道：“还是快一点喘完了罢……”立刻觉得这思想就不该，就是犯了罪；但同时又觉得这思想实在是正当的，我很爱我的父亲。便是现在，也还是这样想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早晨，住在一门里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A1%8D%E5%A4%AA%E5%A4%AA/589164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衍太太&lt;/a&gt;进来了。她是一个精通礼节的妇人，说我们不应该空等着。于是给他换衣服；又将纸锭和一种什么《高王经》烧成灰，用纸包了给他捏在拳头里……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叫呀，你父亲要断气了。快叫呀！”衍太太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父亲！父亲！”我就叫起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大声！他听不见。还不快叫？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父亲！！！父亲！！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已经平静下去的脸，忽然紧张了，将眼微微一睁，仿佛有一些苦痛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叫呀！快叫呀！”她催促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父亲！！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什么呢？……不要嚷……不……”他低低地说，又较急地喘着气，好一会，这才复了原状，平静下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父亲！！！”我还叫他，一直到他咽了气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现在还听到那时的自己的这声音，每听到时，就觉得这却是我对于父亲的最大的错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十月七日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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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时运赋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6%97%B6%E8%BF%90%E8%B5%8B/</link>
      <pubDate>Wed, 03 Jul 2024 11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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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h3 id=&#34;时运赋&#34;&gt;时运赋&lt;/h3&gt;&#xA;&lt;p&gt;时也，命也，运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蜈蚣百足，行不及蛇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灵鸡有翼，飞不如鸭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马有千里之程，无人不能自往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人有凌云之志，非运不能腾达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文章盖世，孔子尚困于陈邦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武略超群，太公垂钓渭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盗跖年长，不是善良之辈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颜回命短，实非凶恶之徒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尧舜至圣，却生不肖之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瞽叟顽呆，反生大圣之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张良本是布衣，萧何称谓县吏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晏子身无五尺，封为齐国首相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孔明卧居草庐，能做蜀汉军师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韩信手无缚鸡之力，封为汉朝大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冯唐有安邦之志，到老半官无封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李广有射虎之威，终身不第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楚王虽雄，难免乌江自刎。汉王虽若，却有万里江山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满腹经纶，白发不第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才疏学浅，少年登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有先富而后贫，有先贫而后富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蛟龙未遇，潜身于鱼虾之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君子失时，拱手于小人之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天不得时，日月无光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地不得时，草木不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水不得时，风浪不平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人不得时，利运不通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盖，人生在世，富贵不能移，贫贱不可欺。此乃天地循环，终而复始者也！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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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狂人日记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7%8B%82%E4%BA%BA%E6%97%A5%E8%AE%B0/</link>
      <pubDate>Tue, 02 Jul 2024 16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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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一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今天晚上，很好的月光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不见他，已是三十多年；今天见了，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，全是发昏；然而须十分小心。不然，那赵家的狗，何以看我两眼呢？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怕得有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二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今天全没月光，我知道不妙。早上小心出门，赵贵翁的眼色便怪：似乎怕我，似乎想害我。还有七八个人，交头接耳的议论我，张着嘴，对我笑了一笑；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，晓得他们布置，都已妥当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可不怕，仍旧走我的路。前面一伙小孩子，也在那里议论我；眼色也同赵贵翁一样，脸色也铁青。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，他也这样。忍不住大声说，“你告诉我！”他们可就跑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想：我同赵贵翁有什么仇，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；只有廿年以前，把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⑶，踹了一脚，古久先生很不高兴。赵贵翁虽然不认识他，一定也听到风声，代抱不平；约定路上的人，同我作冤对。但是小孩子呢？那时候，他们还没有出世，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，似乎怕我，似乎想害我。这真教我怕，教我纳罕而且伤心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明白了。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晚上总是睡不着。凡事须得研究，才会明白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们——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，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，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，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；他们那时候的脸色，全没有昨天这么怕，也没有这么凶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女人，打他儿子，嘴里说道，“老子呀！我要咬你几口才出气！”他眼睛却看着我。我出了一惊，遮掩不住；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，便都哄笑起来。陈  老五赶上前，硬把我拖回家中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拖我回家，家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；他们的脸色，也全同别人一样。进了书房，便反扣上门，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。这一件事，越教我猜不出底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前几天，狼子村的佃户来告荒，对我大哥说，他们村里的一个大恶人，给大家打死了；几个人便挖出他的心肝来，用油煎炒了吃，可以壮壮胆子。我插了一句嘴，佃户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。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，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想起来，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们会吃人，就未必不会吃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你看那女人“咬你几口”的话，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，和前天佃户的话，明明是暗号。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，笑中全是刀。他们的牙齿，全是白厉厉的排着，这就是吃人的家伙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照我自己想，虽然不是恶人，自从踹了古家的簿子，可就难说了。他们似乎别有心思，我全猜不出。况且他们一翻脸，便说人是恶人。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，无论怎样好人，翻他几句，他便打上几个圈；原谅坏人几句，他便说“翻天妙手，与众不同”。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，究竟怎样；况且是要吃的时候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凡事总须研究，才会明白。古来时常吃人，我也还记得，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开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“仁义道德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，仔细看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吃人”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书上写着这许多字，佃户说了这许多话，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也是人，他们想要吃我了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四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早上，我静坐了一会儿。陈老五送进饭来，一碗菜，一碗蒸鱼；这鱼的眼睛，白而且硬，张着嘴，同那一伙想吃人的人一样。吃了几筷，滑溜溜的不知是鱼是人，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说“老五，对大哥说，我闷得慌，想到园里走走。”老五不答应，走了；停一会，可就来开了门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也不动，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；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。果然！我大哥引了一个老头子，慢慢走来；他满眼凶光，怕我看出，只是低头向着地，从眼镜横边暗暗看我。大哥说，“今天你仿佛很好。”我说“是的。”大哥说，“今天请何先生来，给你诊一诊。”我说“可以！”其实我岂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刽子手扮的！无非借了看脉这名目，揣一揣肥瘠：因这功劳，也分一片肉吃。我也不怕；虽然不吃人，胆子却比他们还壮。伸出两个拳头，看他如何下手。老头子坐着，闭了眼睛，摸了好一会，呆了好一会；便张开他鬼眼睛说，“不要乱想。静静的养几天，就好了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不要乱想，静静的养！养肥了，他们是自然可以多吃；我有什么好处，怎么会“好了”？他们这群人，又想吃人，又是鬼鬼祟祟，想法子遮掩，不敢直截下手，真要令我笑死。我忍不住，便放声大笑起来，十分快活。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，有的是义勇和正气。老头子和大哥，都失了色，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是我有勇气，他们便越想吃我，沾光一点这勇气。老头子跨出门，走不多远，便低声对大哥说道，“赶紧吃罢！”大哥点点头。原来也有你！这一件大发见，虽似意外，也在意中：合伙吃我的人，便是我的哥哥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吃人的是我哥哥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自己被人吃了，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几天是退一步想：假使那老头子不是刽子手扮的，真是医生，也仍然是吃人的人。他们的祖师李时珍做的“本草什么”⑷上，明明写着人肉可以煎吃；他还能说自己不吃人么？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至于我家大哥，也毫不冤枉他。他对我讲书的时候，亲口说过可以“易子而食”⑸；又一回偶然议论起一个不好的人，他便说不但该杀，还当“食肉寝皮”⑹。我那时年纪还小，心跳了好半天。前天狼子村佃户来说吃心肝的事，他也毫不奇怪，不住的点头。可见心思是同从前一样狠。既然可以“易子而食”，便什么都易得，什么人都吃得。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，也胡涂过去；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，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，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六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黑漆漆的，不知是日是夜。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狮子似的凶心，兔子的怯弱，狐狸的狡猾，……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七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晓得他们的方法，直捷杀了，是不肯的，而且也不敢，怕有祸祟。所以他们大家连络，布满了罗网，逼我自戕。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，和这几天我大哥的作为，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。最好是解下腰带，挂在梁上，自己紧紧勒死；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，又偿了心愿，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。否则惊吓忧愁死了，虽则略瘦，也还可以首肯几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们是只会吃死肉的！——记得什么书上说，有一种东西，叫“海乙那”⑺的，眼光和样子都很难看；时常吃死肉，连极大的骨头，都细细嚼烂，咽下肚子去，想起来也教人害怕。“海乙那”是狼的亲眷，狼是狗的本家。前天赵家的狗，看我几眼，可见他也同谋，早已接洽。老头子眼看着地，岂能瞒得我过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最可怜的是我的大哥，他也是人，何以毫不害怕；而且合伙吃我呢？还是历来惯了，不以为非呢？还是丧了良心，明知故犯呢？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诅咒吃人的人，先从他起头；要劝转吃人的人，也先从他下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八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其实这种道理，到了现在，他们也该早已懂得，……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忽然来了一个人；年纪不过二十左右，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，满面笑容，对了我点头，他的笑也不像真笑。我便问他，“吃人的事，对么？”他仍然笑着说，“不是荒年，怎么会吃人。”我立刻就晓得，他也是一伙，喜欢吃人的；便自勇气百倍，偏要问他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对么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这等事问他什么。你真会……说笑话。……今天天气很好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天气是好，月色也很亮了。可是我要问你，“对么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不以为然了。含含胡胡的答道，“不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不对？他们何以竟吃？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没有的事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没有的事？狼子村现吃；还有书上都写着，通红斩新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便变了脸，铁一般青。睁着眼说，“有许有的，这是从来如此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从来如此，便对么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；总之你不该说，你说便是你错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直跳起来，张开眼，这人便不见了。全身出了一大片汗。他的年纪，比我大哥小得远，居然也是一伙；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。还怕已经教给他儿子了；所以连小孩子，也都恶狠狠的看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自己想吃人，又怕被别人吃了，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，面面相觑。……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去了这心思，放心做事走路吃饭睡觉，何等舒服。这只是一条门槛，一个关头。他们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，都结成一伙，互相劝勉，互相牵掣，死也不肯跨过这一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清早，去寻我大哥；他立在堂门外看天，我便走到他背后，拦住门，格外沉静，格外和气的对他说，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大哥，我有话告诉你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说就是，”他赶紧回过脸来，点点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只有几句话，可是说不出来。大哥，大约当初野蛮的人，都吃过一点人。后来因为心思不同，有的不吃人了，一味要好，便变了人，变了真的人。有的却还吃，——也同虫子一样，有的变了鱼鸟猴子，一直变到人。有的不要好，至今还是虫子。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，何等惭愧。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，还差得很远很远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易牙⑻蒸了他儿子，给桀纣吃，还是一直从前的事。谁晓得从盘古开辟天地以后，一直吃到易牙的儿子；从易牙的儿子，一直吃到徐锡林⑼；从徐锡林，又一直吃到狼子村捉住的人。去年城里杀了犯人，还有一个生痨病的人，用馒头蘸血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他们要吃我，你一个人，原也无法可想；然而又何必去入伙。吃人的人，什么事做不  出；他们会吃我，也会吃你，一伙里面，也会自吃。但只要转一步，只要立刻改了，也就是人人太平。虽然从来如此，我们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，说是不能！大哥，我相信你能说，前天佃户要减租，你说过不能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当初，他还只是冷笑，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，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，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。大门外立着一伙人，赵贵翁和他的狗，也在里面，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。有的是看不出面貌，似乎用布蒙着；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，抿着嘴笑。我认识他们是一伙，都是吃人的人。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，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，应该吃的；一种是知道不该吃，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可是仍然要吃，又怕别人说破他，所以听了我的话，越发气愤不过，可是抿着嘴冷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时候，大哥也忽然显出凶相，高声喝道，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都出去！疯子有什么好看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时候，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。他们岂但不肯改，而且早已布置；预备下一个疯子的名目罩上我。将来吃了，不但太平无事，怕还会有人见情。佃户说的大家吃了一个恶人，正是这方法。这是他们的老谱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陈老五也气愤愤的直走进来。如何按得住我的口，我偏要对这伙人说，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们可以改了，从真心改起！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吃人的人，活在世上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们要不改，自己也会吃尽。即使生得多，也会给真的人除灭了，同猎人打完狼子一  样！——同虫子一样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那一伙人，都被陈老五赶走了。大哥也不知那里去了。陈老五劝我回屋子里去。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。横梁和椽子都在头上发抖；抖了一会，就大起来，堆在我身上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万分沉重，动弹不得；他的意思是要我死。我晓得他的沉重是假的，便挣扎出来，出了一身汗。可是偏要说，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们立刻改了，从真心改起！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，……”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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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弟子规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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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Mon, 01 Jul 2024 11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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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​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&#x9;弟子规，圣人训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首孝悌，次谨信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泛爱众，而亲仁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有余力，则学文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父母呼，应勿缓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父母命，行勿懒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父母教，须敬听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父母责，须顺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冬则温，夏则凊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晨则省，昏则定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出必告，反必面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居有常，业无变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事虽小，勿擅为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苟擅为，子道亏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物虽小，勿私藏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苟私藏，亲心伤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亲所好，力为具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亲所恶，谨为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身有伤，贻亲忧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德有伤，贻亲羞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亲爱我，孝何难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亲憎我，孝方贤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亲有过，谏使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怡吾色，柔吾声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谏不入，悦复谏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号泣随，挞无怨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亲有疾，药先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昼夜侍，不离床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丧三年，常悲咽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居处变，酒肉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丧尽礼，祭尽诚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事死者，如事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兄道友，弟道恭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兄弟睦，孝在中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财物轻，怨何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言语忍，忿自泯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或饮食，或坐走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者先，幼者后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呼人，即代叫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人不在，己即到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称尊长，勿呼名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对尊长，勿见能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路遇长，疾趋揖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无言，退恭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骑下马，乘下车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过犹待，百步余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者立，幼勿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者坐，命乃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尊长前，声要低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低不闻，却非宜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进必趋，退必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问起对，视勿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事诸父，如事父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事诸兄，如事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朝起早，夜眠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老易至，惜此时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晨必盥，兼漱口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便溺回，辄净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冠必正，纽必结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袜与履，俱紧切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置冠服，有定位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勿乱顿，致污秽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衣贵洁，不贵华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上循分，下称家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对饮食，勿拣择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食适可，勿过则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年方少，勿饮酒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饮酒醉，最为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步从容，立端正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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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阿长与山海经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9%98%BF%E9%95%BF%E4%B8%8E%E5%B1%B1%E6%B5%B7%E7%BB%8F/</link>
      <pubDate>Mon, 01 Jul 2024 11:13:28 +0800</pubDate>
      <guid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9%98%BF%E9%95%BF%E4%B8%8E%E5%B1%B1%E6%B5%B7%E7%BB%8F/</guid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阿长(?～1899)，鲁迅称她为长妈妈，浙江绍兴东浦大门楼人。她是鲁迅儿时的保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妈妈的夫家姓余，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叫五九，是做裁缝的，她有一个女儿，后来招进了一个女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长妈妈只是许多旧式女人中的一个，做了一辈子的老妈子(乡下叫做‘做妈妈&amp;rsquo;)，平时也不回家去，直到临死。”长妈妈患有羊角风，1899年4月“初六日雨中放舟至大树港看戏，鸿寿堂徽班，长妈妈发病，辰刻身故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鲁迅对长妈妈怀有深厚的感情，在《朝花夕拾》中，有好几篇文章回忆到与长妈妈有关的往事，其中《阿长与〈山海经〉》是专门回忆和纪念她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其实，这个来自东浦的长妈妈身材矮小，周家原先的保姆个子高大，按周家工友王鹤照的说法：章福庆的妻子阮氏——“庆太娘”才是真正的长妈妈，只是叫惯了，也把东浦的那位叫做长妈妈。不过，笔者曾特地为此函询周建人夫妇，回答是否定的意见，周作人日记里的“章妈”也是东浦的那位长妈妈死后再雇请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h2 id=&#34;原文&#34;&gt;原文&lt;/h2&gt;&#xA;&lt;p&gt;长妈妈，已经说过，是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，说得阔气一点，就是我的保姆。我的母亲和许多别的人都这样称呼她，似乎略带些客气的意思。只有祖母叫她阿长。我平时叫她“阿妈”，连“长”字也不带;但到憎恶她的时候，——例如知道了谋死我那隐鼠的却是她的时候，就叫她阿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们那里没有姓长的;她生得黄胖而矮，“长”也不是形容词。又不是她的名字，记得她自己说过，她的名字是叫作什么姑娘的。什么姑娘，我现在已经忘却了，总之不是长姑娘;也终于不知道她姓什么。记得她也曾告诉过我这个名称的来历：先前的先前，我家有一个女工，身材生得很高大，这就是真阿长。后来她回去了，我那什么姑娘才来补她的缺，然而大家因为叫惯了，没有再改口，于是她从此也就成为长妈妈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虽然背地里说人长短不是好事情，但倘使要我说句真心话，我可只得说：我实在不大佩服她。最讨厌的是常喜欢切切察察，向人们低声絮说④些什么事。还竖起第二个手指，在空中上下摇动，或者点着对手或自己的鼻尖。我的家里一有些小风波，不知怎的我总疑心和这“切切察察”有些关系。又不许我走动，拔一株草，翻一块石头，就说我顽皮，要告诉我的母亲去了。一到夏天，睡觉时她又伸开两脚两手，在床中间摆成一个“大”字，挤得我没有余地翻身，久睡在一角的席子上，又已经烤得那么热。推她呢，不动;叫她呢，也不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长妈妈生得那么胖，一定很怕热罢?晚上的睡相，怕不见得很好罢?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母亲听到我多回诉苦之后，曾经这样地问过她。我也知道这意思是要她多给我一些空席。她不开口。但到夜里，我热得醒来的时候，却仍然看见满床摆着一个“大”字，一条臂膊还搁在我的颈子上。我想，这实在是无法可想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是她懂得许多规矩;这些规矩，也大概是我所不耐烦的。一年中最高兴的时节，自然要数除夕了。辞岁之岁，从长辈得到压岁钱，红纸包着，放在枕边，只要过一宵，便可以随意使用。睡在枕上，看着红包，想到明天买来的小鼓、刀枪、泥人、糖菩萨……。然而她进来，又将一个福橘放在床头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哥儿，你牢牢记住!”她极其郑重地说。“明天是正月初一，清早一睁开眼睛，第一句话就得对我说：‘阿妈，恭喜恭喜!’记得么?你要记着，这是一年的运气的事情。不许说别的话!说过之后，还得吃一点福橘。”她又拿起那橘子来在我的眼前摇了两摇，“那么，一年到头，顺顺流流⑤……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梦里也记得元旦的，第二天醒得特别早，一醒，就要坐起来。她却立刻伸出臂膊，一把将我按住。我惊异地看她时，只见她惶急地看着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她又有所要求似的，摇着我的肩。我忽而记得了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阿妈，恭喜……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恭喜恭喜!大家恭喜!真聪明!恭喜恭喜!”她于是十分欢喜似的，笑将起来，同时将一点冰冷的东西，塞在我的嘴里。我大吃一惊之后，也就忽而记得，这就是所谓福橘，元旦辟头⑦的磨难，总算已经受完，可以下床玩耍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她教给我的道理还很多，例如说人死了，不该说死掉，必须说“老掉了”;死了人，生了孩子的屋子里，不应该走进去;饭粒落在地上，必须拣起来，最好是吃下去;晒裤子用的竹竿底下，是万不可钻过去的……。此外，现在大抵忘却了，只有元旦的古怪仪式记得最清楚。总之：都是些烦琐之至，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非常麻烦的事情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然而我有一时也对她发生过空前的敬意。她常常对我讲“长毛”。她之所谓“长毛” 者，不但洪秀全⑨军，似乎连后来一切土匪强盗都在内，但除却革命党，因为那时还没有。她说得长毛非常可怕，他们的话就听不懂。她说先前长毛进城的时候，我家全都逃到海边去了，只留一个门房和年老的煮饭老妈子看家。后来长毛果然进门来了，那老妈子便叫他们“大王”，——据说对长毛就应该这样叫，——诉说自己的饥饿。长毛笑道：“那么，这东西就给你吃了罢!”将一个圆圆的东西掷了过来，还带着一条小辫子，正是那门房的头。煮饭老妈子从此就骇破了胆，后来一提起，还是立刻面如土色，自己轻轻地拍着胸脯道：“阿呀，骇死我了，骇死我了……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那时似乎倒并不怕，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和我毫不相干的，我不是一个门房。但她大概也即觉到了，说道：“像你似的小孩子，长毛也要掳的，掳去做小长毛。还有好看的姑娘，也要掳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那么，你是不要紧的。”我以为她一定最安全了，既不做门房，又不是小孩子，也生得不好看，况且颈子上还有许多炙疮疤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那里的话?!”她严肃地说。“我们就没有用么?我们也要被掳去。城外有兵来攻的时候，长毛就叫我们脱下裤子，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墙上，外面的大炮就放不出来;再要放，就炸了!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实在是出于我意想之外的，不能不惊异。我一向只以为她满肚子是麻烦的礼节罢了，却不料她还有这样伟大的神力。从此对于她就有了特别的敬意，似乎实在深不可测;夜间的伸开手脚，占领全床，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了，倒应该我退让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种敬意，虽然也逐渐淡薄起来，但完全消失，大概是在知道她谋害了我的隐鼠之后。那时就极严重地诘问，而且当面叫她阿长。我想我又不真做小长毛，不去攻城，也不放炮，更不怕炮炸，我惧惮她什么呢!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当我哀悼隐鼠，给它复仇的时候，一面又在渴慕着绘图的《山海经》了。这渴慕是从一个远房的叔祖⑩惹起来的。他是一个胖胖的，和蔼的老人，爱种一点花木，如珠兰、茉莉之类，还有极其少见的，据说从北边带回去的马缨花。他的太太却正相反，什么也莫名其妙，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，枝折了，还要愤愤地咒骂道：“死尸!”这老人是个寂寞者，因为无人可谈，就很爱和孩子们往来，有时简直称我们为“小友”。在我们聚族而居的宅子里，只有他书多，而且特别。制艺和试帖诗，自然也是有的;但我却只在他的书斋里，看见过陆玑的《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》，还有许多名目很生的书籍。我那时最爱看的是 《花镜》，上面有许多图。他说给我听，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《山海经》，画着人面的兽，九头的蛇，三脚的鸟，生着翅膀的人，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，……可惜现在不知道放在那里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，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，他是很疏懒的。问别人呢，谁也不肯真实地回答我。压岁钱还有几百文，买罢，又没有好机会。有书买的大街离我家远得很，我一年中只能在正月间去玩一趟，那时候，两家书店都紧紧地关着门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，但一坐下，我就记得绘图的《山海经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，连阿长也来问《山海经》是怎么一回事。这是我向来没有和她说过的，我知道她并非学者，说了也无益;但既然来问，也就都对她说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过了十多天，或者一个月罢，我还记得，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，她穿着新的蓝布衫回来了，一见面，就将一包书递给我，高兴地说道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哥儿，有画儿的‘三哼经’，我给你买来了!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，全体都震悚起来;赶紧去接过来，打开纸包，是四本小小的书，略略一翻，人面的兽，九头的蛇，……果然都在内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，别人不肯做，或不能做的事，她却能够做成功。她确有伟大的神力。谋害隐鼠的怨恨，从此完全消灭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四本书，乃是我最初得到，最为心爱的宝书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书的模样，到现在还在眼前。可是从还在眼前的模样来说，却是一部刻印都十分粗拙的本子。纸张很黄;图象也很坏，甚至于几乎全用直线凑合，连动物的眼睛也都是长方形的。但那是我最为心爱的宝书，看起来，确是人面的兽;九头的蛇;一脚的牛;袋子似的帝江; 没有头而“以乳为目，以脐为口”，还要“执干戚而舞”的刑天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此后我就更其搜集绘图的书，于是有了石印的《尔雅音图》和《毛诗品物图考》，又有了《点石斋丛画》和《诗画舫》。《山海经》也另买了一部石印的，每卷都有图赞，绿色的画，字是红的，比那木刻的精致得多了。这一部直到前年还在，是缩印的郝懿行疏。木刻的却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失掉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的保姆，长妈妈即阿长，辞了这人世，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罢。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，她的经历，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，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仁厚黑暗的地母呵，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!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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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藤野先生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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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Wed, 26 Jun 2024 11:2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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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藤野先生①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东京也无非是这样。上野②的樱花烂熳的时节，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，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“清国留学生”的速成班③，头顶上盘着大辫子，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，形成一座富士山④。也有解散辫子，盘得平的，除下帽来，油光可鉴⑤，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，还要将脖子扭几扭。实在标致⑥极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中国留学生会馆⑦的门房里有几本书买，有时还值得去一转；倘在上午，里面的几间洋房里倒也还可以坐坐的。但到傍晚，有一间的地板便常不免要咚咚咚地响得震天，兼以满房烟尘斗乱⑧；问问精通时事⑨的人，答道，“那是在学跳舞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到别的地方去看看，如何呢？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就往仙台⑩的医学专门学校去。从东京出发，不久便到一处驿站，写道：日暮里。不知怎地，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。其次却只记得水户⑪了，这是明的遗民朱舜水⑫先生客死⑬的地方。仙台是一个市镇，并不大；冬天冷得厉害；还没有中国的学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。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，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，倒挂在水果店头，尊为“胶菜⑭”；福建野生着的芦荟，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，且美其名曰“龙舌兰”。我到仙台也颇受了这样的优待，不但学校不收学费，几个职员还为我的食宿操心。我先是住在监狱旁边一个客店里的，初冬已经颇冷，蚊子却还多，后来用被盖了全身，用衣服包了头脸，只留两个鼻孔出气。在这呼吸不息的地方，蚊子竟无从插嘴，居然睡安稳了。饭食也不坏。但一位先生却以为这客店也包办囚人的饭食，我住在那里不相宜，几次三番，几次三番地说。我虽然觉得客店兼办囚人的饭食和我不相干，然而好意难却，也只得别寻相宜的住处了。于是搬到别一家，离监狱也很远，可惜每天总要喝难以下咽的芋梗汤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从此就看见许多陌生的先生，听到许多新鲜的讲义。解剖学是两个教授分任的。最初是骨学。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，八字须，戴着眼镜，挟着一迭大大小小的书。一将书放在讲台上，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，向学生介绍自己道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……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后面有几个人笑起来了。他接着便讲述解剖学在日本发达的历史，那些大大小小的书，便是从最初到现今关于这一门学问的著作。起初有几本是线装的；还有翻刻中国译本的，他们的翻译和研究新的医学，并不比中国早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&lt;img src=&#34;https://bkimg.cdn.bcebos.com/pic/2f3295d45a34932ea18bb7fd?x-bce-process=image/format,f_auto/resize,m_lfit,limit_1,w_440&#34; alt=&#34;img&#34;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课文插图(4张)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那坐在后面发笑的是上学年不及格的留级学生，在校已经一年，掌故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⑮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颇为熟悉的了。他们便给新生讲演每个教授的历史。这藤野先生，据说是穿衣服太模胡了，有时竟会忘记带领结；冬天是一件旧外套，寒颤颤的，有一回上火车去，致使管车的疑心他是扒手，叫车里的客人大家小心些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们的话大概是真的，我就亲见他有一次上讲堂没有带领结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过了一星期，大约是星期六，他使助手来叫我了。到得研究室，见他坐在人骨和许多单独的头骨中间，——他其时正在研究着头骨，后来有一篇论文在本校的杂志上发表出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的讲义，你能抄下来么？”他问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可以抄一点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拿来我看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，他收下了，第二三天便还我，并且说，此后每一星期要送给他看一回。我拿下来打开看时，很吃了一惊，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。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，都用红笔添改过了，不但增加了许多脱漏的地方，连文法的错误，也都一一订正。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：骨学、血管学、神经学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可惜我那时太不用功，有时也很任性。还记得有一回藤野先生将我叫到他的研究室里去，翻出我那讲义上的一个图来，是下臂的血管，指着，向我和蔼的说道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看，你将这条血管移了一点位置了。——自然，这样一移，的确比较的好看些，然而解剖图不是美术，实物是那么样的，我们没法改换它。现在我给你改好了，以后你要全照着黑板上那样的画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是我还不服气，口头答应着，心里却想道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图还是我画的不错；至于实在的情形，我心里自然记得的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学年试验完毕之后，我便到东京玩了一夏天，秋初再回学校，成绩早已发表了，同学一百余人之中，我在中间，不过是没有落第⑯。这回藤野先生所担任的功课，是解剖实习和局部解剖学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解剖实习了大概一星期，他又叫我去了，很高兴地，仍用了极有抑扬的声调对我说道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因为听说中国人是很敬重鬼的，所以很担心，怕你不肯解剖尸体。现在总算放心了，没有这回事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他也偶有使我很为难的时候。他听说中国的女人是裹脚的，但不知道详细，所以要问我怎么裹法，足骨变成怎样的畸形，还叹息道，“总要看一看才知道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有一天，本级的学生会干事到我寓里来了，要借我的讲义看。我检出来交给他们，却只翻检了一通，并没有带走。但他们一走，邮差就送到一封很厚的信，拆开看时，第一句是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改悔罢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是《新约》⑰上的句子罢，但经托尔斯泰⑱新近引用过的。其时正值日俄战争⑲，托老先生便写了一封给俄国和日本的皇帝的信⑳，开首便是这一句。日本报纸上很斥责他的不逊，爱国青年㉑也愤然，然而暗地里却早受了他的影响了。其次的话，大略是说上年解剖学试验的题目，是藤野先生讲义上做了记号，我预先知道的，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。末尾是匿名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这才回忆到前几天的一件事。因为要开同级会，干事便在黑板上写广告，末一句是“请全数到会勿漏为要”，而且在“漏”字旁边加了一个圈。我当时虽然觉到圈得可笑，但是毫不介意，这回才悟出那字也在讥刺我了，犹言我得了教员漏泄出来的题目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便将这事告知了藤野先生；有几个和我熟识的同学也很不平，一同去诘责㉒干事托辞检查的无礼，并且要求他们将检查的结果，发表出来。终于这流言消灭了，干事却又竭力运动，要收回那一封匿名信去。结末是我便将这托尔斯泰式的信退还了他们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中国是弱国，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，分数在六十分以上，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：也无怪他们疑惑。但我接着便有参观枪毙中国人的命运了。第二年添教霉菌学，细菌的形状是全用电影来显示的，一段落已完而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，便影几片时事的片子，自然都是日本战胜俄国的情形。但偏有中国人夹在里边：给俄国人做侦探，被日本军捕获，要枪毙了，围着看的也是一群中国人；在讲堂里的还有一个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万岁！”他们都拍掌欢呼起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种欢呼，是每看一片都有的，但在我，这一声却特别听得刺耳。此后回到中国来，我看见那些闲看枪毙犯人的人们，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，——呜呼，无法可想！但在那时那地，我的意见却变化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到第二学年的终结，我便去寻藤野先生，告诉他我将不学医学，并且离开这仙台。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，似乎想说话，但竟没有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想去学生物学，先生教给我的学问，也还有用的。”其实我并没有决意要学生物学，因为看得他有些凄然，便说了一个慰安他的谎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为医学而教的解剖学之类，怕于生物学也没有什么大帮助。”他叹息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将走的前几天，他叫我到他家里去，交给我一张照相，后面写着两个字道：“惜别”，还说希望将我的也送他。但我这时适值没有照相了；他便叮嘱我将来照了寄给他，并且时时通信告诉他此后的状况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离开仙台之后，就多年没有照过相，又因为状况也无聊，说起来无非使他失望，便连信也怕敢写了。经过的年月一多，话更无从说起，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，却又难以下笔，这样的一直到现在，竟没有寄过一封信和一张照片。从他那一面看起来，是一去之后，杳无消息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不知怎地，我总还时时记起他，在我所认为我师的之中，他是最使我感激，给我鼓励的一个。有时我常常想：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，不倦的教诲，小而言之，是为中国，就是希望中国有新的医学；大而言之，是为学术，就是希望新的医学传到中国去。他的性格，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，虽然他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所改正的讲义，我曾经订成三厚本，收藏着的，将作为永久的纪念。不幸七年前迁居的时候，中途毁坏了一口书箱，失去半箱书，恰巧这讲义也遗失在内了。责成运送局去找寻，寂无回信。只有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寓居的东墙上，书桌对面。每当夜间疲倦，正想偷懒时，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，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，而且增加勇气了，于是点上一枝烟，再继续写些为“正人君子”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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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范爱农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8%8C%83%E7%88%B1%E5%86%9C/</link>
      <pubDate>Wed, 26 Jun 2024 11:13:5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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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范爱农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在东京的客店里，我们大抵一起来就看报。学生所看的多是《朝日新闻》和《读卖新闻》2，专爱打听社会上琐事的就看《二六新闻》。一天早晨，辟头就看见一条从中国来的电报，大概是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安徽巡抚3恩铭被Jo Shiki Rin刺杀，刺客就擒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家一怔之后，便容光焕发地互相告语，并且研究这刺客是谁，汉字是怎样三个字。但只要是绍兴人，又不专看教科书的，却早已明白了。这是徐锡麟4，他留学回国之后，在做安徽候补道5，办着巡警事物，正合于刺杀巡抚的地位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家接着就预测他将被极刑，家族将被连累。不久，秋瑾6姑娘在绍兴被杀的消息也传来了，徐锡麟是被挖了心，给恩铭的亲兵炒食净尽。人心很愤怒。有几个人便秘密地开一个会，筹集川资；这时用得着日本浪人7了，撕乌贼鱼下酒，慷慨一通之后，他便登程去接徐伯荪的家属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照例还有一个同乡会，吊烈士，骂满洲；此后便有人主张打电报到北京，痛斥满政府的无人道。会众即刻分成两派：一派要发电，一派不要发。我是主张发电的，但当我说出之后，即有一种钝滞的声音跟着起来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杀的杀掉了，死的死掉了，还发什么屁电报呢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是一个高大身材，长头发，眼球白多黑少的人，看人总像在渺视。他蹲在席子上，我发言大抵就反对；我早觉得奇怪，注意着他的了，到这时才打听别人：说这话的是谁呢，有那么冷？认识的人告诉我说：他叫范爱农，是徐伯荪的学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非常愤怒了，觉得他简直不是人，自己的先生被杀了，连打一个电报还害怕，于是便坚执地主张要发电，同他争起来。结果是主张发电的居多数，他屈服了。其次要推出人来拟电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何必推举呢？自然是主张发电的人罗——。”他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觉得他的话又在针对我，无理倒也并非无理的。但我便主张这一篇悲壮的文章必须深知烈士生平的人做，因为他比别人关系更密切，心里更悲愤，做出来就一定更动人。于是又争起来。结果是他不做，我也不做，不知谁承认做去了；其次是大家走散，只留下一个拟稿的和一两个干事，等候做好之后去拍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从此我总觉得这范爱农离奇，而且很可恶。天下可恶的人，当初以为是满人，这时才知道还在其次；第一倒是范爱农。中国不革命则已，要革命，首先就必须将范爱农除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然而这意见后来似乎逐渐淡薄，到底忘却了，我们从此也没有再见面。直到革命的前一年，我在故乡做教员，大概是春末时候罢，忽然在熟人的客座上看见了一个人，互相熟视了不过两三秒钟，我们便同时说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哦哦，你是范爱农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哦哦，你是鲁迅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不知怎地我们便都笑了起来，是互相的嘲笑和悲哀。他眼睛还是那样，然而奇怪，只这几年，头上却有了白发了，但也许本来就有，我先前没有留心到。他穿着很旧的布马褂，破布鞋，显得很寒素。谈起自己的经历来，他说他后来没有了学费，不能再留学，便回来了。回到故乡之后，又受着轻蔑，排斥，迫害，几乎无地可容。现在是躲在乡下，教着几个小学生糊口。但因为有时觉得很气闷，所以也乘了航船进城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又告诉我现在爱喝酒，于是我们便喝酒。从此他每一进城，必定来访我，非常相熟了。我们醉后常谈些愚不可及的疯话，连母亲偶然听到了也发笑。一天我忽而记起在东京开同乡会时的旧事，便问他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那一天你专门反对我，而且故意似的，究竟是什么缘故呢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还不知道？我一向就讨厌你的，——不但我，我们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那时之前，早知道我是谁么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怎么不知道。我们到横滨8，来接的不就是子英9和你么？你看不起我们，摇摇头，你自己还记得么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略略一想，记得的，虽然是七八年前的事。那时是子英来约我的，说到横滨去接新来留学的同乡。汽船一到，看见一大堆，大概一共有十多人，一上岸便将行李放到税关上去候查检，关吏在衣箱中翻来翻去，忽然翻出一双绣花的弓鞋来，便放下公事，拿着仔细地看。我很不满，心里想，这些鸟男人，怎么带这东西来呢。自己不注意，那时也许就摇了摇头。检验完毕，在客店小坐之后，即须上火车。不料这一群读书人又在客车上让起坐位来了，甲要乙坐在这位子，乙要丙去坐，做揖未终，火车已开，车身一摇，即刻跌倒了三四个。我那时也很不满，暗地里想：连火车上的坐位，他们也要分出尊卑来……。自己不注意，也许又摇了摇头。然而那群雍容揖让的人物中就有范爱农，却直到这一天才想到。岂但他呢，说起来也惭愧，这一群里，还有后来在安徽战死的陈伯平10烈士，被害的马宗汉11烈士；被囚在黑狱里，到革命后才见天日而身上永带着匪刑的伤痕的也还有一两人。而我都茫无所知，摇着头将他们一并运上东京了。徐伯荪虽然和他们同船来，却不在这车上，因为他在神户12就和他的夫人坐车走了陆路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想我那时摇头大约有两回，他们看见的不知道是那一回。让坐时喧闹，检查时幽静，一定是在税关上的那一回了，试问爱农，果然是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我真不懂你们带这东西做什么？是谁的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还不是我们师母的？”他瞪着他多白的眼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到东京就要假装大脚，又何必带这东西呢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谁知道呢？你问她去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到冬初，我们的景况更拮据了，然而还喝酒，讲笑话。忽然是武昌起义13，接着是绍兴光复14。第二天爱农就上城来，戴着农夫常用的毡帽，那笑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老迅，我们今天不喝酒了。我要去看看光复的绍兴。我们同去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们便到街上去走了一通，满眼是白旗。然而貌虽如此，内骨子是依旧的，因为还是几个旧乡绅所组织的军政府，什么铁路股东是行政司长，钱店掌柜是军械司长……。这军政府也到底不长久，几个少年一嚷，王金发15带兵从杭州进来了，但即使不嚷或者也会来。他进来以后，也就被许多闲汉和新进的革命党所包围，大做王都督16。在衙门里的人物，穿布衣来的，不上十天也大概换上皮袍子了，天气还并不冷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被摆在师范学校校长的饭碗旁边，王都督给了我校款二百元。爱农做监学，还是那件布袍子，但不大喝酒了，也很少有工夫谈闲天。他办事，兼教书，实在勤快得可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情形还是不行，王金发他们。”一个去年听过我的讲义的少年来访我，慷慨地说，“我们要办一种报17来监督他们。不过发起人要借用先生的名字。还有一个是子英先生，一个是德清18先生。为社会，我们知道你决不推却的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答应他了。两天后便看见出报的传单，发起人诚然是三个。五天后便见报，开首便骂军政府和那里面的人员；此后是骂都督，都督的亲戚、同乡、姨太太……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样地骂了十多天，就有一种消息传到我的家里来，说都督因为你们诈取了他的钱，还骂他，要派人用手枪来打死你们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别人倒还不打紧，第一个着急的是我的母亲，叮嘱我不要再出去。但我还是照常走，并且说明，王金发是不来打死我们的，他虽然绿林大学19出身，而杀人却不很轻易。况且我拿的是校款，这一点他还能明白的，不过说说罢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果然没有来杀。写信去要经费，又取了二百元。但仿佛有些怒意，同时传令道：再来要，没有了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不过爱农得到了一种新消息，却使我很为难。原来所谓“诈取”者，并非指学校经费而言，是指另有送给报馆的一笔款。报纸上骂了几天之后，王金发便叫人送去了五百元。于是乎我们的少年们便开起会议来，第一个问题是：收不收？决议曰：收。第二个问题是：收了之后骂不骂？决议曰：骂。理由是：收钱之后，他是股东；股东不好，自然要骂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即刻到报馆去问这事的真假。都是真的。略说了几句不该收他钱的话，一个名为会计的便不高兴了，质问我道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报馆为什么不收股本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这不是股本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不是股本是什么？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就不再说下去了，这一点世故是早已知道的，倘我再说出连累我们的话来，他就会面斥我太爱惜不值钱的生命，不肯为社会牺牲，或者明天在报上就可以看见我怎样怕死发抖的记载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然而事情很凑巧，季茀20写信来催我往南京了。爱农也很赞成，但颇凄凉，说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这里又是那样，住不得。你快去罢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懂得他无声的话，决计往南京。先到都督府去辞职，自然照准，派来了一个拖鼻涕的接收员，我交出账目和余款一角又两铜元，不是校长了。后任是孔教会21会长傅力臣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报馆案22是我到南京后两三个星期了结的，被一群兵们捣毁。子英在乡下，没有事；德清适值在城里，大腿上被刺了一尖刀。他大怒了。自然，这是很有些痛的，怪他不得。他大怒之后，脱下衣服，照了一张照片，以显示一寸来宽的刀伤，并且做一篇文章叙述情形，向各处分送，宣传军政府的横暴。我想，这种照片现在是大约未必还有人收藏着了，尺寸太小，刀伤缩小到几乎等于无，如果不加说明，看见的人一定以为是带些疯气的风流人物的裸体照片，倘遇见孙传芳23大帅，还怕要被禁止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从南京移到北京的时候，爱农的学监也被孔教会会长的校长设法去掉了。他又成了革命前的爱农。我想为他在北京寻一点小事做，这是他非常希望的，然而没有机会。他后来便到一个熟人的家里去寄食，也时时给我信，景况愈困穷，言辞也愈凄苦。终于又非走出这熟人的家不可，便在各处飘浮。不久，忽然从同乡那里得到一个消息，说他已经掉在水里，淹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疑心他是自杀。因为他是凫水的好手，不容易淹死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夜间独坐在会馆里，十分悲凉，又疑心这消息并不确，但无端又觉得这是极其可靠的，虽然并无证据。一点法子都没有，只做了四首诗24，后来曾在一种日报上发表，现在是将要忘记完了。只记得一首里的六句，起首四句是：“把酒论天下，先生小酒人，大圜犹酩酊，微醉合沉沦。”中间忘掉两句，末了是“旧朋云散尽，余亦等轻尘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后来我回故乡去，才知道一些较为详细的事。爱农先是什么事也没得做，因为大家讨厌他。他很困难，但还喝酒，是朋友请他的。他已经很少和人们来往，常见的只剩下几个后来认识的较为年青的人了，然而他们似乎也不愿意多听他的牢骚，以为不如讲笑话有趣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也许明天就收到一个电报，拆开来一看，是鲁迅来叫我的。”他时常这样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一天，几个新的朋友约他坐船去看戏，回来已过夜半，又是大风雨，他醉着，却偏要到船舷上去小解。大家劝阻他，也不听，自己说是不会掉下去的。但他掉下去了，虽然能凫水，却从此不起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第二天打捞尸体，是在菱荡里找到的，直立着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至今不明白他究竟是失足还是自杀25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死后一无所有，遗下一个幼女和他的夫人。有几个人想集一点钱作他女孩将来的学费的基金，因为一经提议，即有族人来争这笔款的保管权，——其实还没有这笔款，大家觉得无聊，便无形消散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现在不知他唯一的女儿景况如何？倘在上学，中学已该毕业了罢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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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琐记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7%90%90%E8%AE%B0/</link>
      <pubDate>Tue, 25 Jun 2024 09:3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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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作者——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B2%81%E8%BF%85/3623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鲁迅&lt;/a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A1%8D%E5%A4%AA%E5%A4%AA/589164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衍太太&lt;/a&gt;现在是早已经做了祖母，也许竟做了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B%BE%E7%A5%96%E6%AF%8D/1083016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曾祖母&lt;/a&gt;了；那时却还年青，只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三四岁。她对自己的儿子虽然狠，对别家的孩子却好的，无论闹出什么乱子来，也决不去告诉各人的父母，因此我们就最愿意在她家里或她家的附近玩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举一个例说罢，冬天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B0%B4%E7%BC%B8/451129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水缸&lt;/a&gt;里结了薄冰的时候，我们大清早起一看见，便吃冰。有一回给沈四太太看到了，大声说道：“莫吃呀，要肚子疼的呢！”这声音又给我母亲听到了，跑出来我们都挨了一顿骂，并且有大半天不准玩。我们推论祸首，认定是沈四太太，于是提起她就不用尊称了，给她另外起了一个绰号，叫作“肚子疼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衍太太却决不如此。假如她看见我们吃冰，一定和蔼地笑着说，“好，再吃一块。我记着，看谁吃的多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我对于她也有不满足的地方。一回是很早的时候了，我还很小，偶然走进她家去，她正在和她的男人看书。我走近去，她便将书塞在我的眼前道，“你看，你知道这是什么？”我看那书上画着房屋，有两个人光着身子仿佛在打架，但又不很像。正迟疑间，他们便大笑起来了。这使我很不高兴，似乎受了一个极大的侮辱，不到那里去大约有十多天。一回是我已经十多岁了，和几个孩子比赛打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7%8B%E5%AD%90/185623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旋子&lt;/a&gt;，看谁旋得多。她就从旁计着数，说道，“好，八十二个了！再旋一个，八十三！好，八十四！……”但正在旋着的阿祥，忽然跌倒了，阿祥的婶母也恰恰走进来。她便接着说道，“你看，不是跌了么？不听我的话。我叫你不要旋，不要旋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虽然如此，孩子们总还喜欢到她那里去。假如头上碰得肿了一大块的时候，去寻母亲去罢，好的是骂一通，再给擦一点药；坏的是没有药擦，还添几个栗凿和一通骂。衍太太却决不埋怨，立刻给你用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3%A7%E9%85%92/1588279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烧酒&lt;/a&gt;调了水粉，搽在疙瘩上，说这不但止痛，将来还没有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98%A2%E7%97%95/310046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瘢痕&lt;/a&gt;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父亲故去之后，我也还常到她家里去，不过已不是和孩子们玩耍了，却是和衍太太或她的男人谈闲天。我其实觉得很有许多东西要买，看的和吃的，只是没有钱。有一天谈到这里，她便说道，“母亲的钱，你拿来用就是了，还不就是你的么？”我说母亲没有钱，她就说可以拿首饰去变卖；我说没有首饰，她却道，“也许你没有留心。到大厨的抽屉里，角角落落去寻去，总可以寻出一点珠子这类东西……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些话我听去似乎很异样，便又不到她那里去了，但有时又真想去打开大厨，细细地寻一寻。大约此后不到一月，就听到一种流言，说我已经偷了家里的东西去变卖了，这实在使我觉得有如掉在冷水里。流言的来源，我是明白的，倘是现在，只要有地方发表，我总要骂出流言家的狐狸尾巴来，但那时太年轻，一遇流言，便连自己也仿佛觉得真是犯了罪，怕遇见人们的眼睛，怕受到母亲的爱抚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好。那么，走罢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是，那里去呢？S城人的脸早经看熟，如此而已，连心肝也似乎有些了然。总得寻别一类人们去，去寻为S城人所诟病的人们，无论其为畜生或魔鬼。那时为全城所笑骂的是一个开得不久的学校，叫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AD%E8%A5%BF%E5%AD%A6%E5%A0%82/260480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中西学堂&lt;/a&gt;，汉文之外，又教些洋文和算学。然而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；熟读圣贤书的秀才们，还集了“四书”的句子，做一篇八股来嘲诮它，这名文便即传遍了全城，人人当作有趣的话柄。我只记得那“起讲”的开头是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徐子以告夷子曰：吾闻用夏变夷者，未闻变于夷者也。今也不然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为舌之音，闻其声，皆雅言也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以后可忘却了，大概也和现今的国粹保存大家的议论差不多。但我对于这中西学堂，却也不满足，因为那里面只教汉文、算学、英文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B3%95%E6%96%87/307834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法文&lt;/a&gt;。功课较为别致的，还有杭州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B1%82%E6%98%AF%E4%B9%A6%E9%99%A2/767602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求是书院&lt;/a&gt;，然而学费贵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无须学费的学校在南京，自然只好往南京去。第一个进去的学校，目下不知道称为什么了，光复以后，似乎有一时称为雷电学堂，很像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0%81%E7%A5%9E%E6%A6%9C/1458551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封神榜&lt;/a&gt;》上“太极阵”、“混元阵”一类的名目。总之，一进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B%AA%E5%87%A4%E9%97%A8/144530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仪凤门&lt;/a&gt;，便可以看见它那二十丈高的桅杆和不知多高的烟通。功课也简单，一星期中，几乎是整天是英文：“It is a cat.”“Is it a rat?”一整天是读汉文：“君子曰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A2%8D%E8%80%83%E5%8F%94/70951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颍考叔&lt;/a&gt;可谓纯孝也已矣，爱其母，施及庄公。”一整天是做汉文：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论》，《颍考叔论》，《云从龙风从虎论》，《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论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初进去当然只能做三班生，卧室里是一桌一凳一床，床板只有两块。头二班学生就不同了，二桌二凳或三凳一床，床板多至三块。不但上讲堂时挟着一堆厚而且大的洋书，气昂昂地走着，决非只有一本“泼赖妈”和四本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7%A6%E4%BC%A0/37175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左传&lt;/a&gt;》的三班生所敢正视；便是空着手，也一定将肘弯撑开，象一只螃蟹，低一班的在后面总不能走出他之前。这一种螃蟹式的名公巨卿，现在都阔别得很久了，前四五年，竟在教育部的破脚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BA%BA%E6%A4%85/1068879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躺椅&lt;/a&gt;上，发现了这姿势，然而这位老爷却并非雷电学堂出身的，可见螃蟹态度，在中国也颇普遍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可爱的是桅杆。但并非如“东邻”的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4%AF%E9%82%A3/105635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支那&lt;/a&gt;通”所说，因为它“挺然翘然”，又是什么的象征。乃是因为它高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9%8C%E9%B8%A6/43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乌鸦&lt;/a&gt;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96%9C%E9%B9%8A/52825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喜鹊&lt;/a&gt;，都只能停在它的半途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C%A8%E7%9B%98/450636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木盘&lt;/a&gt;上。人如果爬到顶，便可以近看狮子山，远眺莫愁湖，——但究竟是否真可以眺得那么远，我现在可委实有点记不清楚了。而且不危险，下面张着网，即使跌下来，也不过如一条小鱼落在网子里；况且自从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C%A0%E7%BD%91/565902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张网&lt;/a&gt;以后，听说也还没有人曾经跌下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原先还有一个池，给学生学游泳的，这里面却淹死了两个年幼的学生。当我进去时，早填平了，不但填平，上面还造了一所小小的关帝庙。庙旁是一座焚化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D%97%E7%BA%B8/762366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字纸&lt;/a&gt;的砖炉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2%89%E5%8F%A3/5606242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炉口&lt;/a&gt;上方横写着四个大字道：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5%AC%E6%83%9C%E5%AD%97%E7%BA%B8/689891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敬惜字纸&lt;/a&gt;”。只可惜那两个淹死鬼失了池子，难讨替代，总在左近徘徊，虽然已有“伏魔大帝关圣帝君”镇压着。办学的人大概是好心肠的，所以每年七月十五，总请一群和尚到雨天操场来放焰口，一个红鼻而胖的大和尚戴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AF%97%E5%8D%A2%E5%B8%BD/504062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毗卢帽&lt;/a&gt;，捏诀，念咒：“回资啰，普弥耶吽！唵耶吽！唵！耶！吽！！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的前辈同学被关圣帝君镇压了一整年，就只在这时候得到一点好处，——虽然我并不深知是怎样的好处。所以当这些时，我每每想：做学生总得自己小心些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总觉得不大合适，可是无法形容出这不合适来。现在是发现了大致相近的字眼了，“乌烟瘴气”，庶几乎其可也。只得走开。近来是单是走开也就不容易，“正人君子”者流会说你骂人骂到聘书，或者是发“名士”脾气，给你几句正经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F%8F%E7%9A%AE%E8%AF%9D/203091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俏皮话&lt;/a&gt;。不过那时还不打紧，学生所得的津贴，第一年不过二两银子，最初三个月的试习期内是零用五百文。于是毫无问题，去考矿路学堂去了，也许是矿路学堂，已经有些记不真，文凭又不在手头，更无从查考。试验并不难，录取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回不是It is a cat了，是Der Mann, Die Weib,Das Kind。汉文仍旧是“颍考叔可谓纯孝也已矣”，但外加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0%8F%E5%AD%A6%E9%9B%86%E6%B3%A8/562522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小学集注&lt;/a&gt;》。论文题目也小有不同，譬如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论》，是先前没有做过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此外还有所谓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A0%BC%E8%87%B4/339991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格致&lt;/a&gt;、地学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87%91%E7%9F%B3%E5%AD%A6/113107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金石学&lt;/a&gt;、……都非常新鲜。但是还得声明：后两项，就是现在之所谓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9C%B0%E8%B4%A8%E5%AD%A6/64790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地质学&lt;/a&gt;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9F%BF%E7%89%A9%E5%AD%A6/100286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矿物学&lt;/a&gt;，并非讲舆地和钟鼎碑版的。只是画铁轨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A8%AA%E6%96%AD%E9%9D%A2%E5%9B%BE/818472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横断面图&lt;/a&gt;却有些麻烦，平行线尤其讨厌。但第二年的总办是一个新党，他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大抵看着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7%B6%E5%8A%A1%E6%8A%A5/170316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时务报&lt;/a&gt;》，考汉文也自己出题目，和教员出的很不同。有一次是《华盛顿论》，汉文教员反而惴惴地来问我们道：“华盛顿是什么东西呀？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看新书的风气便流行起来，我也知道了中国有一部书叫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4%A9%E6%BC%94%E8%AE%BA/433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天演论&lt;/a&gt;》。星期日跑到城南去买了来，白纸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9F%B3%E5%8D%B0/1790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石印&lt;/a&gt;的一厚本，价五百文正。翻开一看，是写得很好的字，开首便道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赫胥黎独处一室之中，在英伦之南，背山而面野，槛外诸境，历历如在机下。乃悬想二千年前，当罗马大将恺撒未到时，此间有何景物？惟有天造草昧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哦，原来世界上竟还有一个赫胥黎坐在书房里那么想，而且想得那么新鲜？一口气读下去，“物竞”“天择”也出来了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B%8F%E6%A0%BC%E6%8B%89%E5%BA%95/1269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苏格拉底&lt;/a&gt;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F%8F%E6%8B%89%E5%9B%BE/8547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柏拉图&lt;/a&gt;也出来了，斯多葛也出来了。学堂里又设立了一个阅报处，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7%B6%E5%8A%A1%E6%8A%A5/170316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时务报&lt;/a&gt;》不待言，还有《译学汇编》，那书面上的张廉卿一流的四个字，就蓝得很可爱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你这孩子有点不对了，拿这篇文章去看去，抄下来去看去。”一位本家的老辈严肃地对我说，而且递过一张报纸来。接来看时，“臣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AE%B8%E5%BA%94%E9%AA%99/702778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许应骙&lt;/a&gt;跪奏……”，那文章现在是一句也不记得了，总之是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A%B7%E6%9C%89%E4%B8%BA/11329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康有为&lt;/a&gt;变法的，也不记得可曾抄了没有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仍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“不对”，一有闲空，就照例地吃侉饼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A%B1%E7%94%9F%E7%B1%B3/732062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花生米&lt;/a&gt;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BE%A3%E6%A4%92/4849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辣椒&lt;/a&gt;，看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4%A9%E6%BC%94%E8%AE%BA/433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天演论&lt;/a&gt;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但我们也曾经有过一个很不平安的时期。那是第二年，听说学校就要裁撤了。这也无怪，这学堂的设立，原是因为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A4%E6%B1%9F%E6%80%BB%E7%9D%A3/233307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两江总督&lt;/a&gt;（大约是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8%98%E5%9D%A4%E4%B8%80/183546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刘坤一&lt;/a&gt;罢）听到青龙山的煤矿出息好，所以开手的。待到开学时，煤矿那面却已将原先的技师辞退，换了一个不甚了然的人了。理由是：一、先前的技师薪水太贵；二、他们觉得开煤矿并不难。于是不到一年，就连煤在那里也不甚了然起来，终于是所得的煤，只能供烧那两架抽水机之用，就是抽了水掘煤，掘出煤来抽水，结一笔出入两清的账。既然开矿无利，矿路学堂自然也就无须乎开了，但是不知怎的，却又并不裁撤。到第三年我们下矿洞去看的时候，情形实在颇凄凉，抽水机当然还在转动，矿洞里积水却有半尺深，上面也点滴而下，几个矿工便在这里面鬼一般工作着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毕业，自然大家都盼望的，但一到毕业，却又有些爽然若失。爬了几次桅，不消说不配做半个水兵；听了几年讲，下了几回矿洞，就能掘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7%BA%E9%87%91/313985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出金&lt;/a&gt;、银、铜、铁、锡来么？实在连自己也茫无把握，没有做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论》的那么容易。爬上天空二十丈和钻下地面二十丈，结果还是一无所能，学问是“上穷碧落下黄泉，两处茫茫皆不见”了。所余的还只有一条路：到外国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留学的事，官僚也许可了，派定五名到日本去。其中的一个因为祖母哭得死去活来，不去了，只剩了四个。日本是同中国很两样的，我们应该如何准备呢？有一个前辈同学在，比我们早一年毕业，曾经游历过日本，应该知道些情形。跑去请教之后，他郑重地说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日本的袜是万不能穿的，要多带些中国袜。我看纸票也不好，你们带去的钱不如都换了他们的现银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四个人都说遵命。别人不知其详，我是将钱都在上海换了日本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3%B6%E5%85%83/181507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银元&lt;/a&gt;，还带了十双中国袜——白袜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后来呢？后来，要穿制服和皮鞋，中国袜完全无用；一元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3%B6%E5%9C%86/100203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银圆&lt;/a&gt;日本早已废置不用了，又赔钱换了半元的银圆和纸票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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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无常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note.lican.site/article/%E6%97%A0%E5%B8%B8/</link>
      <pubDate>Fri, 21 Jun 2024 11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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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迎神赛会这一天出巡的神，如果是掌握生杀之权的，——不，这生杀之权四个字不大妥，凡是神，在中国仿佛都有些随意杀人的权柄似的，倒不如说是职掌人民的生死大事的罢，就如城隍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9C%E5%B2%B3%E5%A4%A7%E5%B8%9D/456960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东岳大帝&lt;/a&gt;之类。那么，他的卤簿中间就另有一群特别的角色：鬼卒、鬼王，还有活无常。 这些鬼物们，大概都是由粗人和乡下人扮演的。鬼卒和鬼王是红红绿绿的衣裳，赤着脚；蓝脸，上面又画些鱼鳞，也许是龙鳞或别的什么鳞罢，我不大清楚。鬼卒拿着钢叉，叉环振得琅琅地响，鬼王拿的是一块小小的虎头牌。据传说，鬼王是只用一只脚走路的；但他究竟是乡下人，虽然脸上已经画上些鱼鳞或者别的什么鳞，却仍然只得用了两只脚走路。所以看客对于他们不很敬畏，也不大留心，除了念佛老妪和她的孙子们为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D%A2%E9%9D%A2%E5%9C%86%E5%88%B0/484693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面面圆到&lt;/a&gt;起见，也照例给他们一个“不胜屏营待命之至”的仪节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至于我们——我相信：我和许多人——所最愿意看的，却在活无常。他不但活泼而诙谐，单是那浑身雪白这一点，在红红绿绿中就有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B9%A4%E7%AB%8B%E9%B8%A1%E7%BE%A4/146478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鹤立鸡群&lt;/a&gt;”之概。只要望见一顶白纸的高帽子和他手里的破芭蕉扇的影子，大家就都有些紧张，而且高兴起来了。人民之于鬼物，惟独与他最为稔熟，也最为亲密，平时也常常可以遇见他。譬如城隍庙或东岳庙中，大殿后面就有一间暗室，叫作“阴司间”，在才可辨色的昏暗中，塑着各种鬼：吊死鬼、跌死鬼、虎伤鬼、科场鬼，……而一进门口所看见的长而白的东西就是他。我虽然也曾瞻仰过一回这“阴司间”，但那时胆子小，没有看明白。听说他一手还拿着铁索，因为他是勾摄生魂的使者。相传樊江东岳庙的“阴司间”的构造，本来是极其特别的：门口是一块活板，人一进门，踏着活板的这一端，塑在那一端的他便扑过来，铁索正套在你脖子上。后来吓死了一个人，钉实了，所以在我幼小的时候，这就已不能动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倘使要看个分明，那么，《玉历钞传》上就画着他的像，不过《玉历钞传》也有繁简不同的本子的，倘是繁本，就一定有。身上穿的是斩衰凶服，腰间束的是草绳，脚穿草鞋，项挂纸锭；手上是破芭蕉扇、铁索、算盘；肩膀是耸起的，头发却披下来；眉眼的外梢都向下，像一个“八”字。头上一顶长方帽，下大顶小，按比例一算，该有二尺来高罢；在正面，就是遗老遗少们所戴瓜皮小帽的缀一粒珠子或一块宝石的地方，直写着四个字道：“一见有喜”。有一种本子上，却写的是“你也来了”。这四个字，是有时也见于包公殿的扁额上的，至于他的帽上是何人所写，他自己还是阎罗王，我可没有研究出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《玉历钞传》上还有一种和活无常相对的鬼物，装束也相仿，叫作“死有分”。这在迎神时候也有的，但名称却讹作死无常了，黑脸、黑衣，谁也不爱看。在“阴死间”里也有的，胸口靠着墙壁，阴森森地站着；那才真真是“碰壁”。凡有进去烧香的人们，必须摩一摩他的脊梁，据说可以摆脱了晦气；我小时也曾摩过这脊梁来，然而晦气似乎终于没有脱，——也许那时不摩，现在的晦气还要重罢，这一节也还是没有研究出。我也没有研究过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0%8F%E4%B9%98%E4%BD%9B%E6%95%99/94257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小乘佛教&lt;/a&gt;的经典，但据耳食之谈，则在印度的佛经里，焰摩天是有的，牛首阿旁也有的，都在地狱里做主任。至于勾摄生魂的使者的这无常先生，却似乎于古无征，耳所习闻的只有什么“人生无常”之类的话。大概这意思传到中国之后，人们便将他具体化了。这实在是我们中国人的创作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然而人们一见他，为什么就都有些紧张，而且高兴起来呢？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凡有一处地方，如果出了文士学者或名流，他将笔头一扭，就很容易变成“模范县”。我的故乡，在汉末虽曾经虞仲翔先生揄扬过，但是那究竟太早了，后来到底免不了产生所谓“绍兴师爷”，不过也并非男女老小全是“绍兴师爷”，别的“下等人”也不少。这些“下等人”，要他们发什么“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狭窄险阻的小路，左面是一个广漠无际的泥潭，右面也是一片广漠无际的浮砂，前面是遥遥茫茫荫在薄雾的里面的目的地”那样热昏似的妙语，是办不到的，可是在无意中，看得住这“荫在薄雾的里面的目的地”的道路很明白：求婚，结婚，养孩子，死亡。但这自然是专就我的故乡而言，若是“模范县”里的人民，那当然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F%88%E4%BD%9C%E5%88%AB%E8%AE%BA/1094375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又作别论&lt;/a&gt;。他们——敝同乡“下等人”——的许多，活着，苦着，被流言，被反噬，因了积久的经验，知道阳间维持“公理”的只有一个会，而且这会的本身就是“遥遥茫茫”，于是乎势不得不发生对于阴间的神往。人是大抵自以为衔些冤抑的；活的“正人君子”们只能骗鸟，若问愚民，他就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你：公正的裁判是在阴间！想到生的乐趣，生固然可以留恋；但想到生的苦趣，无常也不一定是恶客。无论贵贱，无论贫富，其时都是“一双空手见阎王”，有冤的得伸，有罪的就得罚。然而虽说是“下等人”，也何尝没有反省？自己做了一世人，又怎么样呢？未曾“跳到半天空”么？没有“放冷箭”么？无常的手里就拿着大算盘，你摆尽臭架子也无益。对付别人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BB%B4%E6%B0%B4%E4%B8%8D%E7%BE%BC/616562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滴水不羼&lt;/a&gt;【chan】的公理，对自己总还不如虽在阴司里也还能够寻到一点私情。然而那又究竟是阴间，阎罗天子、牛首阿旁，还有中国人自己想出来的马面，都是并不兼差，真正主持公理的脚色，虽然他们并没有在报上发表过什么大文章。当还未做鬼之前，有时先不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AC%BA%E5%BF%83/328563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欺心&lt;/a&gt;的人们，遥想着将来，就又不能不想在整块的公理中，来寻一点情面的末屑，这时候，我们的活无常先生便见得可亲爱了，利中取大，害中取小，我们的古哲墨瞿先生谓之“小取”云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在庙里泥塑的，在书上墨印的模样上，是看不出他那可爱来的。最好是去看戏。但看普通的戏也不行，必须看“大戏”或者“目连戏”。目连戏的热闹，张岱在《陶庵梦忆》上也曾夸张过，说是要连演两三天。在我幼小时候可已经不然了，也如大戏一样，始于黄昏，到次日的天明便完结。这都是敬神禳灾的演剧，全本里一定有一个恶人，次日的将近天明便是这恶人的收场的时候，“恶贯满盈”，阎王出票来勾摄了，于是乎这活的活无常便在戏台上出现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还记得自己坐在这一种戏台下的船上的情形，看客的心情和普通是两样的。平常愈夜深愈懒散，这时却愈起劲。他所戴的纸糊的高帽子，本来是挂在台角上的，这时预先拿进去了；一种特别乐器，也准备使劲地吹。这乐器好像喇叭，细而长，可有七八尺，大约是鬼物所爱听的罢，和鬼无关的时候就不用；吹起来，Nhatu，nhatu，nhatututuu地响，所以我们叫它“目连嗐头”。在许多人期待着恶人的没落的凝望中，他出来了，服饰比画上还简单，不拿铁索，也不带算盘，就是雪白的一条莽汉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B2%89%E9%9D%A2%E6%9C%B1%E5%94%87/598572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粉面朱唇&lt;/a&gt;，眉黑如漆，蹙着，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。但他一出台就须打一百零八个嚏，同时也放一百零八个屁，这才自述他的履历。可惜我记不清楚了，其中有一段大概是这样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…………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王出了牌票，叫我去拿隔壁的癞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问了起来呢，原来是我堂房的阿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生的是什么病？伤寒，还带痢疾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看的是什么郎中？下方桥的陈念义儿子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开的是怎样的药方？附子、肉桂，外加牛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第一煎吃下去，冷汗发出；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第二煎吃下去，两脚笔直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道阿嫂哭得悲伤，暂放他还阳半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王道我是得钱买放，就将我捆打四十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叙述里的“子”字都读作入声。陈念义是越中的名医，俞仲华曾将他写入《荡寇志》里，拟为神仙；可是一到他的令郎，似乎便不大高明了。la者“的”也；“儿”读若“倪”，倒是古音罢；nga者，“我的”或“我们的”之意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他口里的阎罗天子仿佛也不大高明，竟会误解他的人格，——不，鬼格。但连“还阳半刻”都知道，究竟还不失其“聪明正直之谓神”。不过这惩罚，却给了我们的活无常以不可磨灭的冤苦的印象，一提起，就使他更加蹙紧双眉，捏定破芭蕉扇，脸向着地，鸭子浮水似的跳舞起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Nhatu，nhatu，nhatu－nhatu－nhatututuu！目连嗐头也冤苦不堪似的吹着。他因此决定了：——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难是弗放者个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那怕你，铜墙铁壁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那怕你，皇亲国戚！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…………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难”者，“今”也；“者个”者“的了”之意，词之决也。“虽有忮心，不怨飘瓦”，他现在毫不留情了，然而这是受了阎罗老子的督责之故，不得已也。一切鬼众中，就是他有点人情；我们不变鬼则已，如果要变鬼，自然就只有他可以比较的相亲近。迎神时候的无常，可和演剧上的又有些不同了。他只有动作，没有言语，跟定了一个捧着一盘饭菜的小丑似的脚色走，他要去吃；他却不给他。另外还加添了两名角色，就是“正人君子”之所谓“老婆儿女”。凡“下等人”，都有一种通病：常喜欢以己之所欲，施之于人。虽是对于鬼，也不肯给他孤寂，凡有鬼神，大概总要给他们一对一对地配起来。无常也不在例外。所以，一个是漂亮的女人，只是很有些村妇样，大家都称她无常嫂；这样看来，无常是和我们平辈的，无怪他不摆教授先生的架子。一个是小孩子，小高帽，小白衣；虽然小，两肩却已经耸起了，眉目的外梢也向下。这分明是无常少爷了，大家却叫他阿领，对于他似乎都不很表敬意；猜起来，仿佛是无常嫂的前夫之子似的。但不知何以相貌又和无常有这么像？吁！鬼神之事，难言之矣，只得姑且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BD%AE%E4%B9%8B%E5%BC%97%E8%AE%BA/910082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置之弗论&lt;/a&gt;。至于无常何以没有亲儿女，到今年可很容易解释了；鬼神能前知，他怕儿女一多，爱说闲话的就要旁敲侧击地锻成他拿卢布，所以不但研究，还早已实行了“节育”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捧着饭菜的一幕，就是“送无常”。因为他是勾魂使者，所以民间凡有一个人死掉之后，就得用酒饭恭送他。至于不给他吃，那是赛会时候的开玩笑，实际上并不然。但是，和无常开玩笑，是大家都有此意的，因为他爽直，爱发议论，有人情，——要寻真实的朋友，倒还是他妥当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有人说，他是生人走阴，就是原是人，梦中却入冥去当差的，所以很有些人情。我还记得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小屋子里的一个男人，便自称是“走无常”，门外常常燃着香烛。但我看他脸上的鬼气反而多。莫非入冥做了鬼，倒会增加人气的么？吁！鬼神之事，难言之矣，这也只得姑且置之弗论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六月二十三日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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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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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hu, 20 Jun 2024 09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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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，相传叫作百草园。现在是早已并1屋子一起卖给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C%B1%E6%96%87%E5%85%AC/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朱文公&lt;/a&gt;的子孙2了，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七八年，其中似乎确凿3只有一些野草；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不必说碧绿的菜畦4，光滑的石井栏，高大的皂荚树5，紫红的桑椹6；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7，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，轻捷8的叫天子9（云雀）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10里去了。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，就有无限趣味。油蛉11在这里低唱，蟋蟀们在这里弹琴。翻开断砖来，有时会遇见蜈蚣；还有斑蝥12，倘若13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，便会啪的一声，从后窍14喷出一阵烟雾。何首乌15藤和木莲16藤缠络17着，木莲有莲房18一般的果实，何首乌有臃肿19的根。有人说，何首乌根是有像人形的，吃了便可以成仙，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，牵连不断地拔起来，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，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块根像人样。如果不怕刺，还可以摘到覆盆子20，像小珊瑚珠21攒22成的小球，又酸又甜，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&lt;img src=&#34;https://bkimg.cdn.bcebos.com/pic/9922720e0cf3d7ca48e00439f21fbe096b63a96e?x-bce-process=image/format,f_auto/resize,m_lfit,limit_1,w_440&#34; alt=&#34;img&#34;&gt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三味书屋(8张)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的草里是不去的，因为相传这园里有一条很大的赤练蛇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长妈妈23曾经讲给我一个故事听：先前，有一个读书人住在古庙里用功，晚间，在院子里纳凉24的时候，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。答应着，四面看时，却见一个美女的脸露在墙头上，向他一笑，隐去了。他很高兴；但竟给那走来和他夜谈的老和尚识破了机关25。说他脸上有些妖气，一定遇见“美女蛇”了；这是人首蛇身的怪物，能唤人名，倘一答应，夜间便要来吃这人的肉的。他自然吓得要死，而那老和尚却道26无妨，给他一个小盒子，说只要放在枕边，便可高枕而卧27。他虽然照样办，却总是睡不着，——当然睡不着的。到半夜，果然来了，沙沙沙！门外像是风雨声。他正抖作一团时，却听得豁的一声，一道金光从枕边飞出，外面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，那金光也就飞回来，敛28在盒子里。后来呢？后来，老和尚说，这是飞蜈蚣，它能吸蛇的脑髓，美女蛇就被它治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结末的教训是：所以倘有陌生的声音叫你的名字，你万万不可答应他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故事很使我觉得做人之险，夏夜乘凉，往往有些担心，不敢去看墙上，而且极想得到一盒老和尚那样的飞蜈蚣。走到百草园的草丛旁边时，也常常这样想。但直到现在，总还没有得到，但也没有遇见过赤练蛇和美女蛇。叫我名字的陌生声音自然是常有的，然而都不是美女蛇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冬天的百草园比较的无味；雪一下，可就两样了。拍雪人（将自己的全形印在雪上）和塑雪罗汉29需要人们鉴赏30，这是荒园，人迹罕至31，所以不相宜，只好来捕鸟。薄薄的雪，是不行的；总须积雪盖了地面一两天，鸟雀们久已无处觅食32的时候才好。扫开一块雪，露出地面，用一支短棒支起一面大的竹筛来，下面撒些秕谷33，棒上系一条长绳，人远远地牵着，看鸟雀下来啄食，走到竹筛底下的时候，将绳子一拉，便罩住了。但所得的是麻雀居多，也有白颊的“张飞鸟34”，性子很躁，养不过夜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是闰土的父亲所传授的方法，我却不大能用。明明见它们进去了，拉了绳，跑去一看，却什么都没有，费了半天力，捉住的不过三四只。闰土的父亲是小半天便能捕获几十只，装在叉袋35里叫着撞着的。我曾经问他得失的缘由，他只静静地笑道：你太性急，来不及等它走到中间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人要将我送进书塾36里去了，而且还是全城中称为最严厉的书塾。也许是因为拔何首乌毁了泥墙罢，也许是因为将砖头抛到间壁的梁家去了罢，也许是因为站在石井栏上跳了下来罢……都无从37知道。总而言之：我将不能常到百草园了。Ade38，我的蟋蟀们！Ade，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！&amp;hellip;&amp;hellip;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出门向东，不上半里，走过一道石桥，便是我先生的家了。从一扇黑油的竹门进去，第三间是书房。中间挂着一块匾道：三味书屋；匾下面是一幅画，画着一只很肥大的梅花鹿伏在古树下。没有孔子牌位，我们便对着那匾和鹿行礼。第一次算是拜孔子，第二次算是拜先生39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第二次行礼时，先生便和蔼地在一旁答礼。他是一个高而瘦的老人，须发都花白了，还戴着大眼镜。我对他很恭敬，因为我早听到，他是本城中极方正40，质朴，博学的人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不知从哪里听来的，东方朔41也很渊博42，他认识一种虫，名曰“怪哉43”，冤气所化，用酒一浇，就消释44了。我很想详细地知道这故事，但阿长是不知道的，因为她毕竟不渊博。现在得到机会了，可以问先生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先生，‘怪哉’这虫，是怎么一回事？”我上了生书，将要退下来的时候45，赶忙问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不知道！”他似乎很不高兴，脸上还有怒色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才知道做学生是不应该问这些事的，只要读书，因为他是渊博的宿儒46，决不至于不知道，所谓不知道者，乃是不愿意说。年纪比我大的人，往往如此，我遇见过好几回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就只读书，正午习字，晚上对课47。先生最初这几天对我很严厉，后来却好起来了，不过给我读的书渐渐加多，对课也渐渐地加上字去，从三言48到五言，终于到七言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，虽然小，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腊梅花，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49。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苍蝇喂蚂蚁，静悄悄地没有声音。然而同窗50们到园里的太多，太久，可就不行了，先生在书房里便大叫起来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人都到那里去了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便一个一个陆续走回去；一同回去，也不行的。他有一条戒尺51，但是不常用，也有罚跪的规则，但也不常用，普通总不过瞪几眼，大声道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读书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，真是人声鼎沸52。有念“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53”的，有念“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”的（语出《幼学琼林·身体》），有念“上九潜龙勿用”的（语出《易经》，原为初九潜龙勿用），有念“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”的……(语出《尚书》中的《禹贡》)先生自己也念书。后来，我们的声音便低下去，静下去了，只有他还大声朗读着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铁如意，指挥倜傥54，一座皆惊呢~~；金叵罗，颠倒淋漓噫，千杯未醉嗬~~……”（语出《李克用置酒三垂冈赋》是清末诗人刘翰所作的一首诗词）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，因为读到这里，他总是微笑起来，而且将头仰起，摇着，向后面拗55过去，拗过去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读书入神的时候，于我们是很相宜的。有几个便用纸糊的盔甲56套在指甲上做戏。我是画画儿，用一种叫作“荆川纸57”的，蒙在小说的绣像58上一个个描下来， 像习字时候的影写59一样。读的书多起来，画的画也多起来；书没有读成，画的成绩却不少了，最成片段的是《荡寇志》60和《西游记》的绣像，都有一大本。后来，为要钱用，卖给了一个有钱的同窗了。他的父亲是开锡箔61店的；听说现在自己已经做了店主，而且快要升到绅士62的地位了。这东西早已没有了吧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九月十八日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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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二十四孝图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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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hu, 06 Jun 2024 11:13:2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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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我总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8A%E4%B8%8B%E5%9B%9B%E6%96%B9/1094470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上下四方&lt;/a&gt;寻求，得到一种最黑，最黑，最黑的咒文，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，妨害白话者。即使人死了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9C%9F%E6%9C%89/419407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真有&lt;/a&gt;灵魂，因这罪恶的心，应该堕入地狱，也将决不改悔，总要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，妨害白话者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自从所谓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6%87%E5%AD%A6%E9%9D%A9%E5%91%BD/1071608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文学革命&lt;/a&gt;”以来，供给孩子的书籍，和欧、美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7%A5%E6%9C%AC/11161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日本&lt;/a&gt;的一比较，虽然很可怜，但总算有图可说，只要能读下去，就可以懂得的了。可是一般别有心肠的人们，便竭力来阻遏它，要使孩子的世界中，没有一丝乐趣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，都应该灭亡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这些话，绅士们自然难免要掩住耳朵的，因为就是所谓“跳到半天空，骂得体无完肤，——还不肯罢休。”而且文士们一定也要骂，以为大悖于“文格”，亦即大损于“人格”。岂不是“言者心声也”么？“文”和“人”当然是相关的，虽然人间世本来千奇百怪，教授们中也有“不尊敬”作者的人格而不能“不说他的小说好”的特别种族。但这些我都不管，因为我幸而还没有爬上“象牙之塔”去，正无须怎样小心。倘若无意中竟已撞上了，那就即刻跌下来罢。然而在跌下来的中途，当还未到地之前，还要说一遍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，都应该灭亡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每看见小学生欢天喜地地看着一本粗拙的《儿童世界》之类，另想到别国的儿童用书的精美，自然要觉得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AD%E5%9B%BD%E5%84%BF%E7%AB%A5/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中国儿童&lt;/a&gt;的可怜。但回忆起我和我的同窗小友的童年，却不能不以为他幸福，给我们的永逝的韶光一个悲哀的吊唁。我们那时有什么可看呢，只要略有图画的本子，就要被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1%BE%E5%B8%88/100215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塾师&lt;/a&gt;，就是当时的“引导青年的前辈”禁止，呵斥，甚而至于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89%93%E6%89%8B%E5%BF%83/1836212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打手心&lt;/a&gt;。我的小同学因为专读“人之初性本善”读得要枯燥而死了，只好偷偷地翻开第一页，看那题着“文星高照”四个字的恶鬼一般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AD%81%E6%98%9F/131601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魁星&lt;/a&gt;像，来满足他幼稚的爱美的天性。昨天看这个，今天也看这个，然而他们的眼睛里还闪出苏醒和欢喜的光辉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在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9%A6%E5%A1%BE/1046495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书塾&lt;/a&gt;以外，禁令可比较的宽了，但这是说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7%AA%E5%B7%B1%E7%9A%84%E4%BA%8B/1568861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自己的事&lt;/a&gt;，各人大概不一样。我能在大众面前，冠冕堂皇地阅看的，是《文昌帝君阴骘文图说》和《玉历钞传》，都画着冥冥之中赏善罚恶的故事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B%B7%E5%85%AC%E7%94%B5%E6%AF%8D/548083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雷公电母&lt;/a&gt;站在云中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9%9B%E5%A4%B4%E9%A9%AC%E9%9D%A2/92422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牛头马面&lt;/a&gt;布满地下，不但“跳到半天空”是触犯天条的，即使半语不合，一念偶差，也都得受相当的报应。这所报的也并非“睚眦之怨”，因为那地方是鬼神为君，“公理”作宰，请酒下跪，全都无功，简直是无法可想。在中国的天地间，不但做人，便是做鬼，也艰难极了。然而究竟很有比阳间更好的处所：无所谓“绅士”，也没有“流言”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阴间，倘要稳妥，是颂扬不得的。尤其是常常好弄笔墨的人，当前的中国，流言的治下，而又大谈“言行一致”的时候。前车可鉴，听说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8%BF%E5%B0%94%E5%BF%97%E8%B7%8B%E7%BB%A5%E5%A4%AB/12908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阿尔志跋绥夫&lt;/a&gt;曾答一个少女的质问说，“惟有在人生的事实这本身中寻出欢喜者，可以活下去。倘若在那里什么也不见，他们其实倒不如死。”于是乎有一个叫作密哈罗夫的，寄信嘲骂他道，“……所以我完全诚实地劝你自杀来祸福你自己的生命，因为这第一是合于逻辑，第二是你的言语和行为不至于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3%8C%E9%A9%B0/147362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背驰&lt;/a&gt;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其实这论法就是谋杀，他就这样地在他的人生中寻出欢喜来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8%BF%E5%B0%94%E5%BF%97%E8%B7%8B%E7%BB%A5%E5%A4%AB/12908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阿尔志跋绥夫&lt;/a&gt;只发了一大通牢骚，没有自杀。密哈罗夫先生后来不知道怎样，这一个欢喜失掉了，或者另外又寻到了“什么”了罢。诚然，“这些时候，勇敢，是安稳的；情热，是毫无危险的。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然而，对于阴间，我终于已经颂扬过了，无法追改；虽有“言行不符”之嫌，但确没有受过阎王或小鬼的半文津贴，则差可以自解。总而言之，还是仍然写下去罢：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所看的那些阴间的图画，都是家藏的老书，并非我所专有。我所收得的最先的画图本子，是一位长辈的赠品：《二十四孝图》。这虽然不过薄薄的一本书，但是下图上说，鬼少人多，又为我一人所独有，使我高兴极了。那里面的故事，似乎是谁都知道的；便是不识字的人，例如阿长，也只要一看图画便能够滔滔地讲出这一段的事迹。但是，我于高兴之余，接着就是扫兴，因为我请人讲完了二十四个故事之后，才知道“孝”有如此之难，对于先前痴心妄想，想做孝子的计划，完全绝望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么？这并非要以加研究的问题。但我还依稀记得，我幼小时候实未尝蓄意忤逆，对于父母，倒是极愿意孝顺的。不过年幼无知，只用了私见来解释“孝顺”的做法，以为无非是“听话”，“从命”，以及长大之后，给年老的父母好好地吃饭罢了。自从得了《孝子》这一本教科书以后，才知道并不然，而且还要难到几十几百倍。其中自然也有可以勉力仿效的，如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D%90%E8%B7%AF%E8%B4%9F%E7%B1%B3/679915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子路负米&lt;/a&gt;”，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BB%84%E9%A6%99/89493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黄香&lt;/a&gt;扇枕”之类的。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9%86%E7%BB%A9%E6%80%80%E6%A1%94/1104979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陆绩怀桔&lt;/a&gt;”也并不难，只要有阔人请我吃饭。“鲁迅先生作宾客而怀橘乎？”我便跪答云，“吾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AF%8D%E6%80%A7/6874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母性&lt;/a&gt;之所爱，欲归以遗母。”阔人十分佩服，于是孝子就做稳了，也非常省事。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93%AD%E7%AB%B9%E7%94%9F%E7%AC%8B/275953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哭竹生笋&lt;/a&gt;”就可疑，怕我的精诚未必会这样感动天地。但是哭不出笋来，还不过抛脸而已，到“卧冰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B2%A4/40972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鲤&lt;/a&gt;”，可就有性命之虞了。我乡的天气是温和的，严冬中，水面也只结一层薄冰，即使孩子的重量怎样小，躺上去，也一定哗喇一声，冰破落水，鲤鱼还不及游过来。自然，必须不顾性命，这才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D%9D%E6%84%9F/163646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孝感&lt;/a&gt;神明，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奇迹，但那时我还小，实在不明白这些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其中最使我不解，甚至于发生反感的，是“老莱娱亲”和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83%AD%E5%B7%A8%E5%9F%8B%E5%84%BF/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郭巨埋儿&lt;/a&gt;”两件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至今还记得，一个躺在父母跟前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0%81%E5%A4%B4%E5%AD%90/44085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老头子&lt;/a&gt;，一个抱在母亲手上的小孩子，是怎样地使我发生不同的感想呵。他们一手都拿着“摇咕咚”。这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E%A9%E6%84%8F%E5%84%BF/1855848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玩意儿&lt;/a&gt;确是可爱的，北京称为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0%8F%E9%BC%93/430638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小鼓&lt;/a&gt;，盖即鼗也，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6%9C%B1%E7%86%B9/10666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朱熹&lt;/a&gt;曰：“鼗，小鼓，两旁有耳；持其柄而摇之，则旁耳还自击，”咕咚咕咚地响起来。然而这东西是不该拿在老莱子手里的，他应该扶一枝拐杖。装佯，侮辱了孩子。我没有再看第二回，一到这一页，便急速地翻过去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那时的《二十四孝图》，早已不知去向了，目下所有的只是一本日本小田海仙所画的本子，叙老莱子事云：“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A1%8C%E5%B9%B4%E4%B8%83%E5%8D%81/587926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行年七十&lt;/a&gt;，言不称老，常著五色斑斓之衣，为婴儿戏于亲侧。又常取水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4%B8%8A%E5%A0%82/4790342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上堂&lt;/a&gt;，诈跌仆地，作婴儿啼，以娱亲意。”大约旧本也差不多，而招我反感的便是“诈跌”。无论忤逆，无论孝顺，“诈”作，听故事也不喜欢是谣言，这是凡有稍稍留心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4%BF%E7%AB%A5%E5%BF%83%E7%90%86/763622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儿童心理&lt;/a&gt;的都知道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然而在较古的书上一查，却还不至于如此虚伪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B8%88%E8%A7%89%E6%8E%88/1760298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师觉授&lt;/a&gt;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D%9D%E5%AD%90%E4%BC%A0/1009062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孝子传&lt;/a&gt;》云，“老莱子……常衣斑斓之衣，为亲取饮，上堂脚跌，恐伤父母之心，僵仆为婴儿啼。”（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4%AA%E5%B9%B3%E5%BE%A1%E8%A7%88/68332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太平御览&lt;/a&gt;》四百十三引）较之今说，似稍近于人情。不知怎地，后之君子却一定要改得他“诈”起来，心里才能舒服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82%93%E4%BC%AF%E9%81%93/4593571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邓伯道&lt;/a&gt;弃子救侄，想来也不过“弃”而已矣，昏妄人也必须说他将儿子捆在树上，使他追不上来才肯歇手。正如将“肉麻当作有趣”一般，以不情为伦纪，诬蔑了古人，教坏了后人。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0%81%E8%8E%B1%E5%AD%90/178408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老莱子&lt;/a&gt;即是一例，道学先生以为他白璧无瑕时，他却已在孩子的心中死掉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至于玩着“摇咕咚”的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83%AD%E5%B7%A8/1110507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郭巨&lt;/a&gt;的儿子，却实在值得同情。他被抱在他母亲的臂膊上，高高兴兴地笑着；他的父亲却正在掘窟窿，要将他埋掉了。说明云，“汉郭巨家贫，有子三岁，母尝减食与之。巨谓妻曰，贫乏不能供母，子又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8%86%E6%AF%8D/5421449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分母&lt;/a&gt;之食。盍埋此子？”但是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8%98%E5%90%91/197150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刘向&lt;/a&gt;《孝子传》所说，却又有些不同：巨家是富的，他都给了两弟；孩子是才生的，并没有到三岁。结末又大略相象了，“及掘坑二尺，得黄金一釜，上云：天赐郭巨，官不得取，民不得夺！”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我最初实在替这孩子捏一把汗，待到掘出黄金一釜，这才觉得轻松。然而我已经不但自己不敢再想做孝子，并且怕我父亲去做孝子了。家景正在坏下去，常听到父母愁柴米；祖母又老了，倘使我的父亲竟学了郭巨，那么，该埋的不正是我么？如果一丝不走样，也掘出一釜黄金来，那自然是如天之福，但是，那时我虽然年纪小，似乎也明白天下未必有这样的巧事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回想起来，实在很觉得傻气。这是因为人们已经知道了这些老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7%8E%A9%E6%84%8F/10283668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玩意&lt;/a&gt;，本来谁也不实行。整饬伦纪的文电是常有的，却很少见绅士赤条条地躺在冰上面，将军跳下汽车去负米。何况我早长大了，看过几部古书，买过几本新书，什么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A4%AA%E5%B9%B3%E5%BE%A1%E8%A7%88/683324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太平御览&lt;/a&gt;》咧，《古孝子传》咧，《人口问题》咧，《&lt;a href=&#34;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8A%82%E5%88%B6%E7%94%9F%E8%82%B2/2859583?fromModule=lemma_inlink&#34;&gt;节制生育&lt;/a&gt;》咧，《二十世纪是儿童的世界》咧，可以抵抗被埋的理由多得很。不过彼一时，此一时，彼时我委实有点害怕：掘好深坑，不见黄金，连“摇咕咚”一同埋下去，盖上土，踏得实实的，又有什么法子可想呢。我想，事情虽然未必实现，但我从此总怕听到我的父母愁穷，怕看见我的白发的祖母，总觉得她是和我不两立，至少，也是一个和我的生命有些妨碍的人。后来这印象日见其淡了，但总有一些留遗，一直到她去世——这大概是送给《二十四孝图》的儒者所万料不到的罢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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